詩曰:
銅角微寒認舊痕,
一聲敏字到心門。
新價若能遮舊物,
誰知淚骨尚留痕。
舊屏護角是在木作房外拾到的。
那日午後,瀟湘館後窗新漆未乾,紅繩攔著半邊小徑。紫鵑原是去取修窗的回單,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枚青銅護角。東西不大,半個掌心便能蓋住,邊緣磨得圓滑,像被人用過許多年。
雪雁先不以為意,只說許是哪處舊料上掉的。紫鵑卻看見護角里側有一點細紋,拿水洗淨,再在日光下一照,竟是一個極小的“敏”字。
她臉色當即變了。
黛玉正在窗下寫詩。聽見紫鵑進來,抬頭時還帶著一點墨意。紫鵑沒有說話,只把護角放到她面前。
那個字太小,小到若非熟悉賈敏舊物,未必認得出。
黛玉伸手去碰,指尖剛捱到銅面,便縮了一下。銅是冷的,卻像從舊年深處冷到心口。她想起母親舊屏上也有這般青銅護角,西角護蘭紋,內側刻暗記,只為防搬動時被人換錯。
屋中靜了許久。
雪雁眼圈先紅,紫鵑也忍不住低聲道:“姑娘……”
黛玉卻沒有哭。
她把護角翻過來,又翻回去,最後用帕子輕輕包住:“去木作房。”
木作房的管事聽說林姑娘來了,忙迎出來,口中連稱省親事繁,下人手雜。待看見那枚護角,他立刻道:“這是拆舊料時誤落的。園中舊物甚多,未必就是姑娘的東西。”
“未必?”黛玉看著他。
管事賠笑:“小的實不敢斷。木料銅件多,誰也不敢說準。”
王夫人得了信,也遣周瑞家的過來傳話,說如今園中事多,若為一枚小銅角追究太過,未免叫下人寒心。
這話一齣,幾個木匠都鬆了口氣。
黛玉把帕子開啟,將護角放在白紙上:“若是新鑄,便請把新鑄八枚呈來;若是舊料,便請說清從何處拆下。”
管事一怔:“姑娘說什麼八枚?”
謝知微這才把木作賬遞過去。
賬上寫得清楚:瀟湘館屏風修飾,新鑄青銅護角八枚,價銀己支。字跡新,朱印也新,偏那枚護角上的舊磨痕,比任何話都沉。
鳳姐聞聲趕來,先看賬,再看銅角,臉色便沉了下去。她問管事:“八枚新鑄呢?”
管事額上冒汗:“許是還在匠棚……”
“取來。”鳳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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