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上意從來不用催，
人情自會往前推。
一層添作一層實，
回首方知話己媒。
周瑞家的說出方媽媽，王夫人先開了口。
“方媽媽是王家用過的舊人，懂紅白禮數。省親前府裡事雜，我叫她看過席面樣式，並不是什麼私媒。”她看向賈母，“老太太若覺得不妥，往後不用她便是。”
賈母沒有接這句，只問周瑞家的：“她哪一日進府，誰叫的，看的又是哪幾張紙？”
周瑞家的跪在小廳中央，額頭己見汗：“約是端陽前後，日子奴婢記不真。太太說孩子們大了，凡事早有個預備不算壞；姨太太又問，若老太太閒話時提起，年庚該怎樣擺才合禮。奴婢便想起方媽媽，請她來看一眼。”
“誰叫你請？”鳳姐問。
“沒有誰明叫。”周瑞家的聲音更低，“是奴婢想著兩頭都省心。”
這一句比“奉命”更難說清。王夫人有意，薛姨媽有問，周瑞家的便把兩句未落地的話接成一件事。深宅裡許多安排原不須主子說透，底下人若等每個字都明白才辦，便算不得得用。
王夫人淡淡道：“我只叫備樣，沒有叫你託媒。”
“奴婢不敢託媒！”周瑞家的忙磕頭，“方媽媽也只看格式，說若長輩要相看，先把兩邊年歲列清，再議請誰作媒。她沒有帶走原帖，也沒有收庚禮。”
寶釵問：“我的生辰是誰給你的？”
周瑞家的朝薛姨媽常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姨太太身邊婆子遞了個小封，說姑娘舊曆上抄的。”
“哪一個時辰？”
“這個奴婢不敢當眾說。”
寶釵道：“不必說時辰，只說是否只有一份。”
周瑞家的沉默片刻：“先後有兩張。頭一張說怕記錯，第二日又換了一張，說後一個才準。”
寶釵的臉色終於變了。薛家舊曆只有一份，母親帶來的小封為何會換一次？那一換，是家裡真記錯，還是有人見合婚批語不好，另挑了一個更“相合”的時辰？
黛玉沒有追問內容，只讓探春寫：“薛氏生辰曾兩次遞入，前後有異，原封未見。”
周瑞家的又道：“年庚頁是方媽媽按第二張謄的。她寫完便還給奴婢。奴婢原想在經手欄寫她名字，怕外人名落進家冊不好看，便颳了。”
開匣時看見的那道刮痕，終於有了來處。
“紅繩呢？”賈母問。
“也是奴婢裹的。想著喜樣該有個喜樣。經手籤原寫了方媽媽的小姓，後來刮頁時一併取下，怕人看了說府裡己經請媒。”
鳳姐冷笑：“既怕人說請媒，怎麼不怕把兩個孩子的生辰並在一冊？”
周瑞家的伏在地上，沒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