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紙有暗紋賬有年,
新花舊樣一鋪傳。
銀從園裡隨人去,
紅線回時己變緣。
林硯帶著兩張水紋拓樣去了永成紙鋪。
他是林府留在京中的長隨,自黛玉由揚州回京後,一首替她收發兩地明信。此番沒有報林家名號,只說替舊主尋一種停產的宴帖紙。鋪中老掌櫃見了圓花舊紋,很快從後庫翻出一本供貨底冊。
舊圓花紙是十多年前所制,賈府春宴曾買兩刀;近年的五瓣花紙則專為省親時趕製,買主仍是賈府,領貨押名寫著賴升。
兩日後,林硯把紙鋪回單與底冊相應頁的摹本送進瀟湘館。回單上不僅有年月、數量,還有一句掌櫃的附記:“五瓣箋中另裁空白席帖二十,依來樣畫屏線,不填席名。”
林硯交回單時,還把自己問話的次序另寫了一頁。他先問紙紋,再問年份,最後才問領貨人,從頭到尾沒有提金鎖、通靈玉與府中姑娘。老掌櫃因此只答買賣,不曾順著林府來人猜測內宅。
謝知微看完那頁問話,才問:“掌櫃可記得賴升是親來還是遣人?”
“頭一回親來定樣,後兩回叫夥計送。”林硯道,“掌櫃只認領貨押名,不認內宅去處。”
“這便夠了。”謝知微把問話頁交給黛玉,“若先告訴他咱們在查婚局,他今日回想出的每一句都可能被後話染過。如今只認紙與銀,反而乾淨。”
黛玉將問話頁壓在回單之後,卻不列作主證。林硯問得穩,是取證的邊界,不是證明婚局的證物。
“依來樣畫屏線。”探春唸了一遍,“紙鋪只畫隔席線,沒有併名。”
謝知微把那張添過紅線的席次單覆在紙鋪摹樣上。紙鋪的線從上到下,中間留西處屏風斷口;新席次單卻有人在斷口處接了一筆,斜斜牽向寶釵姓名。所用硃色也不同,原線淡,新添的一段更紅。
“這便能分兩次落筆。”探春道。
黛玉點頭:“紙鋪畫舊樣,入府後有人接線。”
她在旁頁寫明,不將永成紙鋪列作婚局經手。老掌櫃賣紙、照樣畫屏,做的是本分;若因供過紙便把後來的添線也算在他頭上,真正落筆的人反能躲過去。
林硯還帶回一張領貨回單。賴升親自押名領走五瓣箋、空白席帖與雙纏紅繩,銀錢從大觀園喜慶雜項支。領貨第三日,貨物從榮府角門入,由門上交內宅。簽收處先有一個模糊的“周”字,後面另添“轉佛堂”三字。
那“轉佛堂”用墨較新,寫字的人不詳。
鳳姐在自己房裡看過摹本,先問林硯有沒有驚動外頭。林硯答只抄舊賬,不問賈府婚事,掌櫃也以為是舊紙追款。鳳姐這才點頭。
“紙鋪不能再去了。”她道,“再去第二回,人家便要猜。如今知道賴升領、周字收、佛堂去,己經夠問府裡。”
寶釵也來看回單。她指著“雙纏紅繩十束”問:“這種繩只用來封庚帖麼?”
“不只。”鳳姐道,“禮盒、喜封、壽禮都能用。別又見一根繩便定一樁罪。”
寶釵道:“我正是要聽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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