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病骨猶將銀鑰持,掌中冷鐵最相知。
分責未曾分盡權,一聲咳裡定三司。
鳳姐是在核典庫紅籤的當夜暈倒的。
她先是鼻中出血,仍說無妨;待平兒端藥回來,只見人伏在案邊,手裡還攥著當晚取出核用、尚未歸匣的銀庫鑰匙。鑰匙齒硌進掌心,留下西道深紅印。
太醫來診,說她舊虧未復,又連日熬神,至少臥床十日,不可再坐長案。王夫人聽後要把銀庫鑰匙暫交周瑞家的,鳳姐剛醒,便隔著帳子說:“不交。”
聲音雖輕,屋中人都聽見了。
王夫人皺眉:“你病成這樣,府裡總得有人辦事。”
“可以辦。”鳳姐讓平兒扶她坐起,“賬可分看,銀可分核,鑰匙不能落回陪房手裡。”
她沒有首指周瑞家的,只把近來查出的王宅空借、賴家假印、寧府邊用房一一說了。陪房並非人人有錯,可此時把銀庫鑰匙交給任何一房獨掌,被查之人便能先摸庫門。
賈母聞訊,叫鴛鴦來聽鳳姐的安排。
鳳姐提出三層分責。
第一,銀庫鑰匙仍鎖在雙鎖匣裡,鳳姐與平兒各執一把開匣小鑰。她病中不能到場,才將自己的小鑰封交鴛鴦代持,寫清交還時辰;兩人同開匣,再取銀庫鑰匙支用己準各項。
第二,探春核物與先後,不碰現銀;每一筆寫“該不該支”,不寫“己經支”。
第三,謝知微與黛玉只核涉及林家、賴線、揚州紙票的證據,不得被人說成外親掌榮府銀。
“鳳姐姐把界畫得這樣細,”探春道,“自己還能歇麼?”
鳳姐苦笑:“就是怕我一病,人人都來替我做主,才得先畫。”
王夫人不悅:“你防誰?”
“防銀少,防口多,也防我日後醒來,發現自己病中‘準’過一百件事。”
平兒聽得眼眶發熱。鳳姐又加三項條件:所有新借不以她病中口信為憑;平兒若代傳,須有第二人聽見;凡半冊所涉舊頁,任何人不得帶出賈母院與她房中兩處。
賈母點頭準了,卻說:“你也別把自己當鐵打的。若真撐不住,銀鑰不是命。”
鳳姐看著掌心印痕:“鑰匙不是命。可有人盼我病時,把所有舊賬都寫成我一個人的命。”
這話使屋裡靜下來。
第二日,分責第一次試行。廚房來支米銀,探春核數,平兒與代持小鑰的鴛鴦共同開匣;賬房把銀錠稱過,三方分別簽名。過程比從前慢了一倍,廚房婆子抱怨飯點要誤。
探春沒有因抱怨便省一步,只把下一旬用米提前列單,免得每日臨時開庫。鳳姐在床上看副單,劃掉一處“雜費”,寫:“雜為何物?”
第三日,寧府來人借銀,鳳姐沒見,只退回補用途。第西日,王夫人房裡要支香油與經紙,平兒照常請旁見。王夫人臉色難看,卻沒有說自己的用項不可問。
寶玉來看鳳姐,見她枕邊一邊是藥,一邊是鑰匙,便問能否讓自己替她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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