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私簡終從舊匣開,情真也要本人裁。
逐人若借深宵令,先問歸途可有臺。
司棋的情書,是她自己從箱底取出來的。
搜檢隊到綴錦樓時,迎春己在正屋等。她面色蒼白,卻堅持所有箱子由本人開。王善保家的臉上掌印己淡,見司棋站在迎春身後,神色比搜別人更冷。
“你的箱。”她道。
司棋拿出鑰匙。箱內衣物按退身簿排好,雙鴛鴦荷包己拆成水草,私信則裝在一隻素紙封中,封面寫:“司棋私信,房主本人認;涉及外男婚意,待正信。”
王善保家的看見,立即奪過:“還說無事!”
平兒攔住她的手。鳳姐也道:“點隊時便說過,你不碰司棋私物。你要說什麼,站旁邊說;封由本人開。”
司棋接回封,手很抖,卻當眾拆開。裡面是潘又安第一封信、她的回信副抄,以及第二次只傳口信的時辰記。沒有繡春囊,也沒有偷物清單。
王善保家的不等別人看完,便罵她敗壞門風:“你一個丫頭,竟敢私約男人,還想叫二姑娘替你遮!”
司棋臉色慘白,聲音卻沒有散:“情意是我的,姑娘未看過潘家的來信,只聽我念過自己所回的幾句。角門出入有冊,我未私出;府物一件未給。”
“還敢頂嘴!”
王善保家的揚手要打。迎春忽然擋在前面。
她動作慢,站得也不穩,卻確實擋住了。
“先寫。”迎春道。
“寫什麼?”
“寫信裡有什麼,沒什麼。”
這是她從探春那裡學來的最簡單的一件事。
鳳姐讓平兒只看與搜令相關的部分,不念情話。信中潘又安說想接她出去,卻無媒無銀;司棋回信要求十日內正經說明。平兒在取物單寫:“有外男私信;本人認;無盜物、無出園約時;去處未成。”
王善保家的怒道:“有私信還不夠逐?”
王夫人的書面補令很快送來:司棋停差,出園,交外祖家領回。周瑞家的在傳遞時又添了一句:“太太的意思,自是今晚便走。”
司棋聽到“外祖家”,臉上比被罵時更白。王善保家的正是外祖家的人。她若今晚被交出去,私信與身契都在對方手裡,明日會被如何處置無人可見。
探春從秋爽齋趕來。她手掌仍腫,站在門口先看補令。補令寫“出園”,沒寫“夜逐”,也沒寫去處旁見。
“園規有一條,亥時後不得逐病弱、孤身女子出外門。”探春道,“司棋無病,卻屬孤身,外祖家又是搜檢指控人,不能由指控人單獨領。”
王善保家的氣得發抖:“我是她親外祖母,反成不能領?”
“正因有親,也有利害,須另有旁見。”
鳳姐同意。她派人去請王夫人改為“今夜停差留原房看守,明早由平兒、迎春、邢房各一人交接”。王夫人不願因一個丫頭再費周折,卻也不能明說要半夜趕人,最終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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