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一紙人名列舊嫌,春囊未審罪先添。
東風若借西窗火,最怕無聲燒滿簷。
搜檢前一日,王善保家的把“可疑人名”重新謄了一遍。
第一張只列五人,鳳姐說是積怨單;第二張便添到十人,除晴雯、司棋、芳官、小紅、入畫外,又有西兒、蓮花兒、春燕、墜兒、柳五兒等。每個名字後都添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口角伶俐、慣走角門、曾收外物、夜裡點燈、與小廝說笑。
邢夫人看完,問:“這些可有實據?”
“太太,丫頭的事哪會把實據送到主子手裡?正因平日有形跡,才需搜。”
王善保家的說得恭敬,心裡卻另有一本賬。
晴雯曾當眾罵她仗著邢房欺小丫頭;司棋是她外孫女,卻不肯再任她擺佈;小紅在角門圖上記過她侄子的時辰;入畫的哥哥又與寧府小廝相熟。至於芳官,只因在怡紅院得臉,她看著不順。
邢夫人並非不知陪房有私怨。可自省親以來,榮府大事多由王夫人與鳳姐做主,她這個長房夫人常被晾在一旁。繡春囊遞到她手裡,既是家醜,也成了她能向二房發難的一件東西。
“搜便要搜出個明白。”她道,“別到最後只說無主之物。”
王善保家的眼睛一亮:“太太放心。園中冊子多、箱籠多,總有說不清的。”
這句話正被門外的迎春聽見。
迎春來給母親請安,走到簾外便停住。她知道自己若進去,王善保家的會立刻換話;若轉身走,司棋等人明日便毫無準備。她站了片刻,輕輕咳了一聲,才掀簾。
邢夫人果然把名單壓進袖中,只說園中近來該整肅。迎春低頭應是,沒有替任何人求情。請安畢,她回房第一件事卻是讓司棋把所有私物按退身簿點一遍。
“姑娘聽見什麼了?”司棋問。
“明日要搜。”
“搜誰?”
迎春望向她:“先搜人,再給人找罪。”
這是迎春少有的首話。
司棋臉色一白,隨即要把私信燒掉。迎春再次攔住:“燒了便像心虛。封好,等她們來時你自己開。”
另一邊,王善保家的侄子王成正同賴家舊媳婦見面。那媳婦給他一張小紙,列的是幾處副冊可能存放之地:瀟湘館耳房、秋爽齋東櫃、怡紅院舊書箱、平兒針線房。
“搜人便搜人,為何問冊?”王成有些怕。
“這些冊子傳出去,邢房也落不著好。”舊媳婦道,“只要見到標著賴字、寧邊或舊印的,先拿出來送上房,別讓姑娘們自己封。”
王成問送哪個上房。對方只說“佛堂那邊自會有人接”,不肯留名。
小紅在角門外看到王成鞋底沾著北城黃泥,又記下他申初從西門進。她沒有跟蹤外男,只把時辰寫在自己路線圖邊。那張圖將在搜檢時由她隨身帶著。
鳳姐也看到了第二張名單。她把名單鋪在床上,問王善保家的:“蓮花兒犯什麼?”
“她姐姐與廚房柳家的相熟,柳家女兒曾想進怡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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