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滿室香奩各有家,少年曾把借看誇。
今宵一件親身認,不叫微身替物差。
離開秋爽齋時,鳳姐在外廊鼻中又出了血,隊伍停了兩刻。小紅記下停時,鴛鴦提著總燈候在門外,誰也沒有趁領查人病倒便先入怡紅院。
平兒遣人去請宋嬤嬤,也請王夫人另定領查。醫者在外廊替鳳姐止住鼻血,勸她坐著少動,不許再扶箱。王夫人的回籤隨即送來:總燈暫由鴛鴦提,鳳姐只在座核問;今晚續看怡紅院己擺好的各箱,延至亥正;時辰一到即止,未啟的次日申時續。鳳姐讀過,將新舊止時都記在搜檢頁上,才肯進門。
寶玉站在正屋中央,身後擺著西類物件:自己所用、借來、丫鬟私物、無主。襲人、麝月、晴雯、秋紋都在,芳官等小丫頭擠在外間,臉色不一。
王善保家的臉上掌痕未消,一進門便盯住晴雯。
“先開二爺的箱。”鳳姐道。
寶玉親自開。
第一層是衣物,第二層是書畫,第三層卻雜得驚人:湘雲落下的金麒麟穗套、探春借來的玉山子舊匣、惜春畫筆、黛玉早年寫廢的一幅竹、寶釵送來的藥方副抄、幾個丫鬟替他收著的香囊與扇套。
王善保家的冷笑:“這還叫分得清?”
“從前分不清,今日認。”寶玉把物件一件件放到來處單上。
湘雲穗套由鴛鴦暫收;玉山子匣歸探春;畫筆歸惜春;黛玉廢竹當年己說不要,寶玉卻私自留著。他看了片刻,問是否要送還。
黛玉不在場,紫鵑奉詢來認這件舊物,並不隨隊取物。她道:“既是姑娘明說不要,便不算寄放。二爺若留,寫自己所藏,別寫林姑娘贈。”
寶玉依言寫“本人拾留”。
王善保家的翻出一條紅絛,立即問是否與繡春囊同線。晴雯一眼認出:“這是通靈玉換下的舊絛,前年我打的結。”
歸物單有記錄,紅絛無圖樣,只是舊繩。寶玉親手把它歸入自己私物,不讓晴雯拿走。
到丫鬟私物箱,襲人先開。她的衣物齊整,有王夫人私下賞的衣料與銀子。王善保家的問為何未入公賞簿,襲人臉色微變。
王夫人賞她,本意便有幾分私下看重。若全公開,怡紅院眾人都會猜她與太太關係。襲人沉默片刻,仍把賞物逐件報出:“衣料兩匹,銀十兩,皆太太私賞,有周瑞家的旁見。”
周瑞家的在場,只得認。
平兒寫“上房私賞,不作盜物”。襲人低頭簽名,心中既松又沉。她一首以為暗賞是體面,此刻才知暗也會變成疑。
麝月箱中無異。秋紋箱裡有賈母賞的兩件衣,鴛鴦認出。輪到晴雯,她把鑰匙往桌上一扔:“開。”
鳳姐抬手:“等一等,先把二爺名下最後那袋認清。你的箱照補令候時辰。”
無主袋裡有一隻繡荷包、三枚舊扣、一張沒有落款的詩、一小包乾桂花。荷包己由秋紋認,舊扣是裁衣剩物,幹桂花來自詩社。那張詩寫的是“夜過角門人不知”,字跡故作娟秀。
王善保家的立刻說像丫鬟與外男私約。
寶玉看了兩眼:“這是我寫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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