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又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你——”梅柳齊娜開口，想問什麼，但只擠出了一個字。
方白頭也沒回。“下去看看還有沒有活人。很快。”
梅柳齊娜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裡攥著那隻藍色的小龍玩偶。
從方白扛著那個女人上來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沒從那個女人身上移開過。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那個女人四肢全斷了，渾身是傷，被拖在那種地方不知道多少天，連自己走路都做不到，被背上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作為從者，她應該關注的只有御主的安危，而不是這些有的沒的。
但是——她看著方白轉身又朝地下室入口走去的背影，嘴唇微微抿緊。作為從者都還沒有享受過被他背的待遇，這個女人倒先享受上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了下去。
但是——她的目光落在方白前往地下室的背上，又飛快地移開。
下次上街的時候，是不是應該牽住他的手？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瞬間，她的臉就開始發燙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燙的。
幸好他不在。
方白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他的心思全在地下室裡。
——
地下室。
他沒有去看那些已經爛成白骨的屍體，也沒有去看那些爛了一半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還有呼吸的人身上。
靠牆的那個，胸口還在起伏，但眼睛是空的。
方白蹲下來，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沒有反應。瞳孔沒有聚焦，眼皮不眨，像是靈魂已經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還在喘氣的殼。
他站起來，走向下一個。
這個人還有意識，那雙眼睛在看到方白的瞬間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方白湊近了聽。“殺了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輕得幾乎聽不清。
四肢都斷了，傷口結了黑紫色的痂，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潰爛，黃色的膿水從破口處滲出來，混著幹掉的血痂糊在一起。
方白看著他那雙已經看不清瞳孔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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