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覺得自己想得在理,便沒再催他。
遲鈺安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於是,直到他們成婚那日,遲鈺安也沒能把那繡了一半的荷包完成。
偏偏如今,他卻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此事。
遲鈺安眼睫微顫。
他又抬眸看了坐在床榻邊兒單手撐著腦袋的閉目養神的步溫寧。
上次沒繡成,這次補上應當也作數的。
他想著,有些慶幸自己先前無人照看時學會了縫補衣物,然後他就習慣了隨身帶些針線。
如今看,隨身帶著針線倒也不算是無用。
於是遲鈺安又思量了一會兒,是接著先前的荷包繡好,還是尋個帕子,暫且替上荷包好。
遲鈺安想了想,覺得兩邊兒大概都差不多,只是阿婆說,要繡在荷包上才算白頭偕老,他若貿然將荷包換成帕子,恐怕…便不作數了。
遲鈺安決定好,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認認真真地垂下眼,在荷包上來回繡著。
雖說他穿針線並不算手生,可繡荷包的記憶,早就是十年之前,他只能緩慢又笨拙地回憶起阿婆教他的每一個步驟,有時記錯了,又要拆下來,從頭開始。
不過這回他倒不似上次那般,又氣又惱,只是依舊有些著急。
窗外日光逐漸昏暗。
遲鈺安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抽空,將燭火點亮,只是片刻,他便又低下頭,烏黑的長髮被汗水浸溼,連帶著粘連在他的鬢角處。
他卻恍若未覺,只低垂著眉眼,認認真真地將手中的荷包儘量繡得好看一些。
寂靜的屋內,兩道微弱的呼吸聲交疊,偏偏誰都不曾偏頭瞧對方一眼。
*
遲鈺安繡完了最後一個字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但他卻像是全然不知疲倦般,充滿血絲的雙眸微微一亮。
慶幸自己這回趕在成婚之前繡好了荷包。
“百年好合”四個大字歪歪扭扭的繡在荷包的正中央,遲鈺安覺得自己繡得有點醜,後知後覺的有些羞恥,下意識挪了挪捏著荷包的手,卻陰差陽錯,碰到了手上被扎的傷口,原本被他忘得差不多的疼痛在一瞬之間翻湧而上。
絲絲縷縷的痛意順著指尖逐漸鑽入心頭,他卻也只是蹙了蹙眉,而後抬眼,看向一側睡得安穩的步溫寧。
他輕緩地起身,走到步溫寧身前,緊緊捏著手中的荷包,預想了許多話作為送她荷包的說辭,可最終他沒用上,步溫寧便驟然睜眼,同他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臟也在此刻怦怦直跳,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同步溫寧錯開視線,薄唇微動,只是不等他出聲,步溫寧便忽而起身。
“先拜堂吧。”她起身,見遲鈺安手裡攥了個什麼東西,但也只是瞟了一眼,沒細究他手裡的東西究竟從何而來。
遲鈺安垂眸,看了看尚未送出手的荷包,步溫寧見他不動,又催了他一句:“遲小仙君,現在沒空給你發呆。”
遲鈺安捏著荷包的手緊了緊,最終也沒能將荷包送出手,只是小心翼翼地將荷包塞進衣襟裡,貼著胸膛。
“好。”遲鈺安起身,呼吸驟然變得緊繃,就連眼神也有些彆扭地同她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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