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邪。
謝言朝握著歸鴻的手沒有動,指節在劍柄上微微收緊。
殷無邪的面容和百年前一模一樣,那雙眼睛還是溫潤的,像是隨時會開口說出一句教導。
那些他曾經很熟悉的東西,在花海的暗紅色光芒中被重新勾勒出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剛見過。
謝言朝看著他,他站在那裡,渾身帶著枯萎的痕跡。
他上一次見到這張臉是在重生後,玉衡宗的問心殿內,幻象中是他親手斬下那顆頭顱的那一天。
前世被背叛的滋味實在不好受,那個人是誰都好,獨獨卻是殷無邪。
獨獨是他,怎麼能是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
在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謝言朝的第一反應不是恨,而是一種油然而生的“荒謬感”。
就像你一直以來信奉的存在,一直以來堅信的東西,突然一夜之間被推翻。你很難去細想下去,那些過往,到底摻雜著多少你不知道的虛情假意。
對過去的知情權,對未來的選擇權,甚至對自我的認知權,通通在這份裹著愛的操縱下被剝奪殆盡。
往後冗長的一生,恨意就像一場雨,漫長的潮溼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
那些東西已經被他反覆碾碎過許多次了,但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殷無邪的殘魂被重新拼合起來,他發現自己心裡沒有恨了。
兩輩子加起來,那些恨意已經被磨得太薄、太舊了,只剩下一種很靜的感覺。
像是在看一本他已經讀過很多遍,早已知道結局的書,字跡清晰,故事完整,但他已經不需要再讀一次了。
殷無邪身邊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面容極淡,眉目間帶著一種靜態。她站在殷無邪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曾一同走過很長一段路,早已不需要靠得很近來確認彼此的存在。
蘇映雪。
謝言朝沒有見過蘇映雪本人,但他見過她的畫像。那時候他還很小,畫像上的女子眉眼溫柔。
他那時候不懂殷無邪為什麼要那樣珍藏一幅畫像,後來很長時間都覺得那是殷無邪深藏於心的摯愛。
但現在他看著蘇映雪的殘魂站在殷無邪身側,兩人之間的那一段距離遠又不遠。
那種默契和他與沈雲珩之間的很像,都是不需要言語、不需要眼神,只要站在同一片地面上就知道對方下一步會落在哪裡。
謝言朝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道極輕的劍鳴,是沈雲珩的劍在鞘中微微震動的聲音,顯然那匹馬已經做好了脫韁的準備。
謝言朝握著歸鴻的手指正在慢慢鬆開又收緊,指尖在劍柄上反覆調整著握持的角度,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沈雲珩。”
“嗯。”
“你左我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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