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珩沒有回答,只微微抬手,劍鳴出鞘。他的劍身在這片褪淡的幻境天光中亮起一道清冷的銀光,沿著劍刃緩緩流淌下來。
女人看到兩人同時拔劍的動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懷念。
“很好。”她說,“我也很久沒有跟活人交手了。”
女人的話音落定之後,幻境中安靜了約莫兩息,然後她動了。
她沒有攜帶兵器,手中始終沒有出現過任何兵刃,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經出現在謝言朝面前,一掌直取他的胸口。那掌風裹著一層暗紅色的靈力,表面還有花瓣的紋理在流轉。
謝言朝橫劍格擋,歸鴻的劍面迎上那道掌風,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其沉重的力道沿著劍身傳導到他的手腕、小臂、肩膀。那力道不像尋常修士的靈力衝擊,他的腳向後滑了半步,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擦痕。
女人沒有追擊,她收掌的同時微微側身,避開了從側面刺來的一道劍光。
那道劍光是沈雲珩的,他比謝言朝慢了半步出劍,但恰好卡在女人收掌的間隙裡,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在那一瞬間收力。
女人偏頭看了沈雲珩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帶著一種瞭然。她的身法在迴避劍光的同時開始變得難以捉摸,每次你以為它會落在某個位置時,它卻偏了幾分。
謝言朝感覺到她那身素色長袍的邊角在余光中不斷晃動著,周身籠罩著靈力,像是一朵正在快速移動的暗紅色花。
她又出了一掌,這一次是朝沈雲珩去的,掌風比方才更沉,帶著一層細微的花瓣紋路。沈雲珩沒有硬接,他的劍勢在那一瞬間從直刺變為斜挑,貼著那道掌風的邊緣滑過,用劍尖帶偏了它半寸。
那半寸的偏移恰好讓那道掌風擦著他的肩側落空,在身後地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焦痕。
謝言朝在沈雲珩偏轉劍勢的同時已經從側面補了上來,歸鴻的劍光從下至上斜撩而出,直取女人左臂的側翼,這一劍他沒有用全力,留了三分力,只等對方變招之後再用。
而女人果然在他預料之中變招了,她的身形在劍光即將觸到衣料的那一瞬向後滑了一步,像是被風吹退了一尺。謝言朝那一劍落了空,但劍尖在收回的過程中恰好封住了她下一步可能的退路。
女人的步伐終於停了下來,她站在那裡,暗紅色的靈力正在她周身緩緩流轉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側的左手,袖口邊緣被謝言朝方才那一劍的氣勁擦出一道細淺的裂口,露出一線灰白色的皮膚,上面沒有任何血管的痕跡。
“不錯。”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在品評的從容,“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你們之間的那個空隙……”她抬手指了指兩人站位中間那道不到一臂寬的間距,“是故意留的吧?”
謝言朝沒有回答,胸口的呼吸比方才快了幾分。
他看得很清楚,女人方才的身法比他預想的要快,靈力也比預想中要沉得多。
不是靠技巧在撐,換而言之,她現在的這具身體本身就是一件被改造過的武器,不懼痛覺,不易流血,靈力在經脈中的運轉像一條沒有阻力的河道。
沈雲珩持劍站在他身側稍後處,他的站姿看著隨意,但無論女人從哪個方向出手,那道劍光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反應。而他的劍尖微微也偏向左側,有所提防。
女人也注意到了,她看了沈雲珩的劍尖一眼,而後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身前緩緩交疊,指尖開始凝聚出一層比方才更濃的暗紅色靈力。那些靈力從她指間滲出,細密絲線似的向兩側鋪開。
暗紅色的靈力在她掌間已經凝聚成形,花瓣的邊緣從地表的縫隙中一層一層地翻卷出來。
女人站在那朵逐漸成形的花蕾中央,素色衣袍的邊緣被靈力帶起的微風輕輕拂動著。
她微微垂著眼簾,暗紅色的花苞霎時間完全舒展。
地面上的暗紅色花瓣開始旋轉著升起,每一片花瓣在升起的瞬間都化作一道淡薄的人形輪廓,那些輪廓在空中短暫地凝聚成型,撕扯著、虛浮地懸在半空中。
謝言朝握著歸鴻的手沒有動,掌心開始微微發燙。
他站到了沈雲珩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恰好是一臂半,不多不少。幻境的天光已經徹底褪成了一片極其淺淡的顏色,落在兩人身上。
她抬手,暗紅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朵巴掌大小的彼岸花,花苞緊閉著。然後她輕輕一彈,那朵花苞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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