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放鬆了握在刀柄上的手,露出一個合宜的,像是迷路被撿到時該有的表情,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多謝前輩,確實……我方才想抄近路,誰知越走越遠。”
那女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往通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小沈清漪落後半步跟在她身側,目光在那女子的側臉上不經意地落了半瞬,又收回來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後,那女子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修煉的功法,已經達到第二層了吧?神花血脈的靈力色澤若是細看,與尋常靈力還是不同的。”
小沈清漪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前輩怎麼知道?”
那女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想了一會兒措辭才緩緩說道:“這血脈啊……總是把人引向一些不尋常的路。”
說完她笑了笑,又是那般有些遺憾的表情:“你年紀還小,未必明白,這條路,是越走越窄的,直到……你付出真正的代價。”
小沈清漪覺得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在跟別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本想追問一句“什麼意思”,但看了一眼那女子的側臉,那雙被舊玉色霧氣浸透的眼睛正看著前方,像是壓根沒打算等她回應,她便把那句追問嚥了回去。
“你身上那層靈光很穩,”那女子又說,“看來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要紮實一些,這條路走到盡頭的人,大多中途就散了。你能站到現在,不容易。”
小沈清漪這回是真的聽不懂了。她很想追問這些話到底是何意思,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在這種場合追問太多反而顯得刻意,便只是安靜地跟在後面。
姑姑教過她,在不明底細的人面前少說話多聽,把自己該裝的模樣裝到足夠自然就行了,旁的事不必急著捅破。
她們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通道開始出現分岔。那女子在一處分岔口停下來,指著左側那條道:“從這裡往前走,再經過兩道門就是內室了,你進去之後自然會有人接應你。”
小沈清漪看了一眼那條通道,確實比她現在站的這條要明亮一些,能隱約聽到遠處有人走動的聲響。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下自己來時的方向,那條幽暗的通道依舊安靜地敞著。她收回目光,對那女子道了聲謝:“多謝前輩引路。”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
那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片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麼東西。
然後她移開了視線,語調沒有起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吧。若是下次再見到你,但願你還認得這條路的出口。”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身往另一條分岔走去,素色的衣襬在轉角處一閃,像一滴落入墨中的水,很快就淡得看不見了。
小沈清漪站在那處分岔口,看著那女子消失在轉角處的方向,站了片刻。
那層靈光像一層薄紗,在她指腹下緩緩地流轉著,溫溫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層極淡的粉色光芒,那是她不知不覺間釋放出的靈力護體,像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在陌生環境裡總會不自覺地漫開一層。
那女子方才說話語氣裡的遺憾和哀傷不像是在作偽,但她是如何認出這種血脈的?還有那聲“許久未見”,那她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血脈?她又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小沈清漪沒有把這些念頭深究下去,她把那層靈光收回體內,轉身走進了左側那條通道。
身後的岔口在幾步之後就被拐角擋住了,那女子消失的方向也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她加快了腳步,心裡還盤算著要怎麼把今晚這些見聞告訴其他幾個人,不過在她拿到確切的情報之前,這條通道里的所見所聞都只能算是孤證。
女子所指的那道門藏在通道盡頭一幅掛毯後面,掛毯上繡著一幅山水圖,看起來和尋常教坊司的裝飾沒什麼兩樣。
門後面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大約兩丈見方,四壁是粗糲的青石,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石室正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臺,石臺表面被磨得光滑,邊緣刻著一圈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已經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一種極古老的符文,線條扭曲交錯,像是無數條交纏的蛇首尾相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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