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誰都能有說有笑,偏偏與我就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樣。”
這句話從沈雲珩嘴裡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裡面帶著一道他幾乎從未在任何場合從自己口中聽到過的怨意,落在空氣中帶著一種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重量。
他看著謝言朝,而謝言朝因為這句話面容微微怔了一瞬。
謝言朝看著他,大約兩息,然後他嘴角那道冷意驟然加深了,幾乎稱得上是一道冷笑。
“我什麼時候跟你不共戴天了?”他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被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刺到之後反彈出來的鋒利。
“你這半個月躲我跟躲瘟神一樣,我找你說話你裝沒看見,我路過你面前你連目光都不肯給我一個。你現在倒過來怨我對你冷?”
他朝前走了半步,玄色的身影在銅鼎的火光中拉出一道急促的暗影:“沈雲珩,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沈雲珩站在那裡,感覺到自己的耳根開始發燙,他在那道灼燙中握緊了拳,指甲又一次陷進了掌心的皮肉裡。
“我說什麼你不明白嗎?”沈雲珩的聲音比方才低了,沒有讓他的話變得柔和,反而將那些壓在喉嚨底部的情緒全部逼了出來,“你對著林還舟、對著陸擎、對著所有人都有那張笑臉。獨獨到了我這裡,你的臉就冷下來了。”
謝言朝聞言蹙起來的眉頭又擰了擰,其他人他都認了,陸擎又是什麼鬼?他什麼時候對陸擎有過好臉色?這沈雲珩怕不是瘋了吧。
“我不是來跟你爭這個的。”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帶上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控制的沙啞,“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就那麼……”
他頓住了,很突然的,像是有一根線在他喉嚨裡猛地繃斷了。
他看著謝言朝,看著他站在銅鼎火光中的身形,看著他眉梢那道因為困惑而微微擰起的弧度,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因為聽了這段話而泛起的複雜神色。
“你是不是真的就那麼厭惡我。”
這句話從沈雲珩口中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輕了很多,那幾乎不像是一句從沈雲珩口中說出來的話。
輕到像是被什麼風從很高的地方吹落下來的一片薄葉,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地面上,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廣場四角的銅鼎火光在夜風中跳動了一下。
謝言朝聽完那句話之後沉默了很久,落在沈雲珩耳裡每一息都被拉長到了一個讓人難以承受的程度。
他看著謝言朝的面容,看著那張面容上的冷意在他沉默的過程中慢慢消退了一部分,可取代那道冷意的是另一層東西。
落在沈雲珩眼中的時候讓他胸口那道緊澀更重了幾分。
那是一種帶著困惑的,甚至帶著一點受傷的莫名。
謝言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沈雲珩在他身上很少聽到的認真語氣:“沈雲珩,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針對你一個人似的。”
“你是。”沈雲珩的回答比他預想的更快,快到他自己的理智都沒有來得及拉住那道聲音的尾端,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他看到謝言朝的表情變了。
謝言朝的面容上那些冷意和鋒銳在那一瞬間全部褪去了,露出底下一種極淡極薄的、近乎脆弱的神色,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被收了起來,被其他情緒蓋住了。
謝言朝笑了一聲。
這聲笑聲冷而短,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道氣音,帶著自嘲的分量。
“我針對你?”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沈雲珩,你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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