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躲你,你不知道我在問心殿裡對著你的虛影揮了多少劍,你不知道我跪在祠堂裡將那些銀針刺進自己體內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對著我笑的樣子。
可他說不出口。
那些話說出口,得到的不是憐憫,只會是更深的厭惡。
這些無法言說的東西他喉嚨裡堵成了一團凝固的硬塊,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看著謝言朝,那張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更加冷硬的面容。
沈雲珩,你還在僥倖什麼?
還不趕快讓你們二人之間回到正軌?
“對。”沈雲珩開口了,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比他自己預想的更穩,“我就是厭惡你。”
那六個字落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的時候,他看見謝言朝的眼神猛地凝了一下。
謝言朝瞳仁中跳動的火光在那一瞬間頓住了,嘴角那道冷意微微僵了一瞬。
然後謝言朝垂下了眼。
他垂下眼的那一瞬間沈雲珩感覺到自己整顆心都朝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向墜了下去。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他的唇邊被什麼更強大的力量壓住了,壓得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好。”
謝言朝的聲音很低,低到那一個字幾乎是貼著喉嚨的表皮滑出來的。他沒有抬頭看沈雲珩,目光落在他自己懷裡那兩卷舊譜的封面上,落在他指節泛白的那隻手上。
“好。”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稍微高了一些,帶著一層被什麼東西撐起來的、漫不經心的隨意,“你厭惡我,我知道了,挺好的。”
他抬起頭來,目光終於重新落在了沈雲珩的面容上,那裡面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冷意沒有鋒銳沒有困惑沒有受傷,全部被什麼更堅固的東西收了起來,收得乾乾淨淨。
“那也沒什麼可說的了。”謝言朝的嘴角動了一下,彎出一道上揚的弧度,浮得很淺,像是隻貼在他面容最表面的一層薄膜。
“你厭惡我,我也懶得跟你演戲,大家往後各走各路,碰上了權當不認識,省得你看著我不舒服,我看著你的臉也鬧心。”
他轉過身去。
玄色的衣襬在他轉身的瞬間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那兩卷書卷被他換了個手抱著,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將那道衣襬的弧度又加長了半分。
他邁開步子朝著廣場東側的方向走去,步伐隨意利落,和他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沈雲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在銅鼎的火光中一明一暗地朝著遠處走去。那道身影走過了銅鼎,它的火光將謝言朝的側臉照亮了一瞬,在那道照亮中沈雲珩看到他的嘴角還維持著那道上揚的弧度。
然後他走過了銅鼎的光芒範圍,身形暗下去,又亮起來,在下一座銅鼎的火光中繼續朝前走。
他突然腳步頓了一下。
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雲珩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在他身上根本不會注意到,腳步在那一瞬間慢了半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中扯了他一下,可在下一瞬就恢復了原本的速度繼續走。
他走遠了。
火光已經照不清那道玄色背影的輪廓,他的身形融入了廣場東側的夜色中再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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