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零點的風帶著潮氣。雖是初夏，刮在蘇曉小裸露的胳膊上還是有點涼。
她輕手輕腳推開自家三居室的入戶門，弟弟蘇曉宸的房間亮著燈，門縫裡漏出試卷摩擦的沙沙聲。
“還沒睡？” 蘇曉小把簡易帆布包放在桌上，裡面的保溫桶磕在桌面上，發出悶響，隨後走去弟弟房間。
“姐，你回來啦。”
蘇曉宸的聲音帶著剛醒來般倦怠的沙啞，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趴在書桌前改錯題，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今天數學周測，有道圓錐曲線沒做出來，你能給我講講嗎？”
蘇曉小走過去，把溫在包裡的雞蛋餅攤開，遞到弟弟手邊：“先吃點東西補充能量，題留著明天問老師。”
保溫桶裡的豆漿還冒著熱氣，蘇曉宸噘嘴不想喝。
蘇曉小特意多要了半勺糖，“臭小子，等考試結束帶你去吃哈根達斯。考試之前少吃涼的吧，免得鬧肚子。”
蘇曉宸咬了口煎餅，聞見姐姐身上散發出來的油膩和炸薯條味兒：“今天又去漢堡店打工了？”
“嗯，臨時班兒，不用天天去。你早點兒休息。” 蘇曉小笑笑捲起袖子，輕手輕腳退出弟弟房間。
廚房。
水龍頭流出的冷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瓷磚檯面上放著用過沒洗的杯子和碗盤，水槽裡泡著沾了油漬的圍裙。
父親己經三個多月沒訊息了。三個多月，時間不長，可足以把原來的生活徹底顛覆。
為了掙姐弟倆的一日三餐，蘇曉小拋掉了沒用的書生意氣和端麗羞怯。
為了晚幾天交物業費，她學會了軟磨硬泡。為了得到一份工作，她也不惜掉淚賣慘。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因為她要讓蘇曉宸順利參加考試，還要守好這個家。
牆上的日曆用紅筆圈著下個月交物業和水電費的日期，旁邊貼著蘇曉宸上次月考的成績單，數學那一欄用黑色簽字筆寫著 “加油”，紅色簽字筆在“加油”二字上畫著愛心。
*
還沒睡夠。
早晨五點半的鬧鐘響了。蘇曉小像被線提著的木偶，以精神渙散的狀態起床。
等換好了便利店的制服，對著鏡子把頭髮梳成利落的馬尾，才算真正清醒過來。疼惜地摸了摸分叉的髮梢，隨即甩到腦後。
蘇曉宸揹著書包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個太空杯：“姐，這是我昨晚泡的蜂蜜檸檬水，你帶著。”
太空杯上貼著可以寫名字的卡通貼，是開學時蘇曉小在文具店買給他的。
檸檬水在燈光下晃出清透的光，蘇曉小接過來時，觸到杯壁上的水珠：“你哪來的檸檬？”
“晚自習後學校門口超市打折，三塊錢兩個。” 蘇曉宸把書包帶勒緊，“一天泡兩片，每天喝一杯，能喝一個星期。”他心疼姐姐的皮膚眼見地沒以前滑嫩了。
蘇曉小踮腳伸手挼了挼蘇曉宸扎手的短髮，“行啊，比你姐還會過日子。”
蘇曉宸噘嘴，低頭躲開姐姐的魔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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