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小抿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邊緣,額角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昏黃的廚房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垂著眼簾,長睫輕顫,將案板上的土豆切得勻稱細長,彷彿這樣就能把心頭的焦慮也一併切碎。
窗外蟬鳴愈發刺耳,一聲高過一聲,像倒計時般在她耳膜上敲打,與客廳裡的掛鐘的滴答聲交織,每一聲都牽動著她的思緒。
她停下刀,望著窗外暮色漸漸深沉的天空,站在水池邊搓了搓沾著沁著汗的雙手。
這幾天,她把通訊錄翻了個底朝天,那些曾經熟悉的名字,只要聽到她說“錢”子,在電話裡不是推脫就是沉默。
別說債主列出來的天文數字,就連一萬塊錢,都像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苦笑,若是自己站在那些親戚朋友的立場,怕是也會攥緊錢包——蘇家如今的狀況,誰都知道這錢借出去,怕是連個響都聽不見。
切菜的節奏不自覺地加快,刀與案板碰撞出急促的聲響,彷彿這樣能減輕她心底的焦慮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讓廚房裡的煙火氣充滿鼻腔,試圖用這熟悉的味道掩蓋心頭的苦澀。
不是親朋好友無情,是她家的狀況,讓人不得不現實。
她這樣想著,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繼續手中的動作,彷彿這樣就能說服自己,也說服這個世界。
反過來想,蘇曉小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紅暈,她被周悅然借錢的事深深感動著。
她輕輕咬著下唇,思緒飄回到過去。
想當初,她還沒退學的時候,在班裡和周悅然也不過是普通同學。
那時候,教室的窗戶總是透進明亮的光,照在周悅然那溫和卻不失果決的臉上。
他們一起參加過兩次社團活動,在社團活動的場地裡,周圍是熱鬧的人群和五彩斑斕的宣傳海報。
周悅然也沒刻意找她聊什麼,只是幾個同學圍攏在一起時,偶爾開個小玩笑,那清脆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如今,蘇曉小像個莽夫一樣,衝出來擋在前面,承受父親欠下的鉅額債務的重壓。
父親留給她的,卻只有這個己經被抵押出去的臨時住所,和需要照顧的弟弟。
她盯著砧板,眼神有些空洞。
越是在絕望的時候,越要想想生命中遇到的好人。讓她在絕望中再次感受到善意和在荊棘中往前走的勇氣。
前幾天她好不容易暫時安撫住了那些小額債務的債主。可這幾天,她不但沒借到錢,也沒拿出具體的還錢方案。
偶爾有債主聯絡她,電話鈴聲無論是在寂靜的房間,還是在工作場合,都格外刺耳。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手指微微顫抖,慌張接起,然後以在忙為由匆匆掛了電話,沒有正面積極地回應。
至少要借到點兒錢,她才有勇氣面對那些債主。
最近,按耐不住的債主電話像催命符一般,越來越頻繁地響起。
蘇曉小每次接起電話,都能聽到那邊傳來的一堆抱怨聲、催促聲,甚至威脅聲,那些聲音像針一樣刺進她的耳膜。
每每這樣,她總是緊咬著下唇,努力讓眉頭不要鎖得太緊,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桌角,讓自己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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