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的引擎低鳴著，像一頭被壓抑的野獸，在夜色中疾馳。
車窗緊閉，空調冷氣呼呼地吹著，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與薄荷香氛混合的味道，卻壓不住蘇曉小身上殘留的酒氣——紅酒的酸澀、白酒的香醇，還有不知誰蹭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得發膩，像一層黏糊糊的膜，貼在皮膚上，充斥在車廂裡。
她縮在後座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子膝蓋處的褶皺，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兒油漬，是剛才在會所裡，投資人笑著替她夾菜，她推擋時沾在手上的，怕惹人不快，當時沒擦。
陸天澤坐在駕駛位，頭髮打理地一絲不苟，襯衣挺括，連袖釦都泛著冷光。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發白，左手肘撐在車門扶手上，掌心抵著太陽穴，眼睛始終盯著前方，彷彿不小心看她一眼都會髒了視線。
“真巧哈，原來您也在那兒。”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尾音還帶著點顫。
沒有回應。只有車疾馳帶起的風掠過時的輕微震動，和儀表盤上紅燈一閃一滅的微光。
她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您經常去那裡談事情嗎？”
車速沒減，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啦”聲。
“其實菜燒得一般，您不覺得嗎？”她是沒話找話幾乎是脫口而出，話一齣口就後悔了——聽說那道松露鵝肝，是米其林三星主廚的手筆，她卻因為喝了白酒，一口沒嚥下去，全吐在了手帕上。
空氣凝固了。後視鏡裡，陸天澤的睫毛微微一顫，像被冰針刺了一下。
她不再開口。車裡只剩下空氣流動的微弱聲響，和她自己越來越重的呼吸。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雙原本想穿來撐場面的黑色細高跟，現在鞋跟歪了，左邊腳踝還蹭著一塊暗色的汙漬，大概是被歐娜踩上去的。
車子終於停下，引擎熄火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了靜音鍵。
車外是公司公寓樓，冷白的路燈在頭頂嗡嗡閃爍，照得車頂的皮革泛著青灰的光。空氣裡飄著一股潮溼的泥味，混著汽車尾氣和遠處傳來的青草味。
蘇曉小的手指己經搭在車門把手上，指節發白，她想盡快逃離。
“你為什麼在那種地方？”
他的聲音突然從左側傳來，低得像刀刃刮過玻璃。
她一僵，手停在半空，車門把手上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
“娜姐說要讓投資人看到我們的價值……”她聲音發虛，像被掐住脖子的鳥，尾音斷在喉嚨裡。
他轉過頭，目光像探照燈，首首釘在她臉上。她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眼尾泛紅，嘴唇乾裂，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還沾著一點不知從哪兒蹭到的亮片。
“你的價值就是陪酒嗎？”
那句話像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她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燒得通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咬住下唇。
“少瞧不起人！”她聲音陡然拔高，像繃斷的琴絃。她感激他在最困難的時候出手幫她，可這不代表他能隨便侮辱她。總這樣惹人煩，他在她這累積的好感度會消耗殆盡。
她胸口劇烈起伏，鼻息粗重，帶著酒氣和哽咽的顫音。她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混雜的香水味，突然覺得噁心。
陸天澤的嘴角向下壓，形成一道極細的弧線，像刀鋒劃開的傷口。他沒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可那股壓迫感卻像潮水，一寸寸漫過她的腳踝、膝蓋、腰際。
“理由。”他說，每個字都像從淬過冰。
她喉嚨發緊，眼眶滾燙，目光晃了一圈才茫然找到定點，盯住他的領口。
“是娜姐邀請我……”她聲音低下去，“我想緩和跟娜姐的關係……也不想讓你在中間為難。”
陸天澤鼻孔裡發出冷嗤。如果他會因為藝人之間的矛盾感到為難，就別做娛樂公司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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