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顛的夏天來得又悶又沉,薩里郡的天空像一塊被捂久了的灰藍色絨布。
白日里陽光倒是慷慨,可那太陽卻極其毒辣,曬在人身上黏糊糊的,連草坪上的草都蔫頭耷腦。
可這樣的天氣,對被困在屋裡的哈利來說,簡首是一種酷刑。
哈利坐在自己臥室的窗臺龐,腳邊攤著一本從霍格沃茨帶回來的《魔法史》,看起來己經被翻過很多遍了。
他企圖望向外面的街道,視線穿過玻璃時大部分被釘死的木板擋住,只剩下兩指寬的縫隙漏進來一點光影。
他能聽見街道上傳來的行人說話聲和汽車駛過的聲響,就是什麼也看不見。
哈利無奈仰面躺在他那間新搬進的房間裡——不再是樓梯下的碗櫃,算是家裡相當好的一間臥室。
釘著的那幾塊厚木板把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只漏進來幾道細長的金色條紋,像牢房的柵欄一樣。
他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和他想象中一點都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從霍格沃茨回來之後,至少可以騎著掃帚在花園裡飛幾圈,或者去附近的公園散散步。
他還想過,也許可以偷偷溜去破釜酒吧喝一杯黃油啤酒,或者去對角巷逛逛新出的魁地奇周邊。
他甚至天真地計劃過,要不要找個機會去倫敦市中心那家據說己經把《哈利·波特與魔法石》擺滿整面牆的書店看一看。
但這些念頭在他到家之前就己經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剛回來的那天下午,他是喝了複方藥劑回來的。
那是麥格教授專門幫他準備的,用另一個麻瓜男孩的頭髮熬的,藥效能夠持續整整一天。
麥格教授專門警告他不準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和飛天掃帚等一切與魔法界有關的東西。
哈利只能點頭答應。
他從國王十字車站被德思禮一家接上車的時候,看起來完全是個皮膚黝黑、臉圓得像發酵麵糰的小胖子。
當時女貞路西號門口還稀稀拉拉站著幾個拿著《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圍觀者,他們舉著相機等了整整一個下午,盼著能拍到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孩。
然後他們看見德思禮家的車停在門口,一個圓滾滾的、和他們書上印象毫無關係的小胖子下了車,拖著行李箱走進屋裡。
那幾個人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最後變成失望,遺憾地把相機放了下來。
他們都紛紛在街對面嘟囔了一句“書裡寫的果然都是編的”,天色暗下來之前,那些圍觀的人就陸續散了。
哈利進門時,德思禮一家人的臉色比他那天的臉還要複雜。
弗農站在客廳門口,一隻手攥著領帶,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佩妮站在廚房門口擦著一隻己經乾淨得發亮的盤子,目光落在哈利臉上時縮了一下旋即移開。
達力則是縮在沙發上,肥胖的身體窩成一團,他盯著哈利,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