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大洋彼岸,波士頓查爾斯河畔一棟褐石公寓的書房裡,一封信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曾經的諾貝爾獎得主索爾·貝婁的桌面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暖黃色的光帶。
查爾斯河的水面在遠處泛著細碎的光斑,幾隻帆船慢悠悠地漂在河面上。
索爾靠在椅背上,老花鏡掛在胸前,手裡捧著那封剛剛拆開的信。
信是他的好友伊恩寄過來的,開頭是他一貫的風格:先抱怨了一陣倫敦秋天來得太晚,然後聊了幾句他正在寫的新散文。
接著他筆鋒一轉,提到了最近文學界那些“有意思的噪音”。
“……大不列顛這邊最近吵得很熱鬧,馬丁·艾米斯還是那麼鋒利,不過我覺得他的鋒芒用錯了地方。”
“那本《哈利·波特》我讀了一點——別驚訝,我可不是那種看到暢銷書就繞道走的頑固。”
“事實上我讀完了,而且我得說,那作者寫得確實有點東西。他的語言天賦,比很多寫了幾十年的人還難得。”
“你讀過沒有?如果你還沒讀,我建議你抽空翻一翻。”
“它會讓你想起閱讀最初的那種快感,就是那種你明知道故事走向但還是忍不住往下翻的感覺。”
索爾看到這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客廳茶几上那本綠皮封面的書,再低頭看信。
伊恩在信的後半段又回到了沉重的調子:
“我有時候覺得,我們這一代人是不是把‘文學’這個詞抬得太高了,高到普通人夠不著。”
“可如果文學真的變成了只有少數人能爬上去的塔,那它還有什麼用呢?”
“當然,我並不是說大眾喜歡的就一定是好東西——那也是一種懶惰。”
“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可以寬容一點。讓嚴肅的歸嚴肅,讓好玩的歸好玩。一個健康的文學生態,不該只有一座山。”
信的最後,伊恩用一句半開玩笑的話收尾:“等那本《密室》的下半部出了,你可一定要買一本。”
“不過在芝加哥排隊買兒童文學,你可別被人們認出來拍照哦。”
索爾笑了出來,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順手擱在書桌上。
他回到客廳坐下,把綠皮書拿起來掂了掂,自言自語道:“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他伸手把書拿起來,翻到封面背面那行小小的作者簡介——“艾倫·維恩,新人作家,現居倫敦”。
“你到底是誰呢。”索爾對著那行字問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那個從未謀面的作者說的。
索爾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越過書桌,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陷入了沉思。
燈塔國的文學界,最近幾年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評論家們還在寫評論,小說家們還在出書,每年布克獎和普利策獎的提名名單也照常公佈,但那種讓整個文化圈都為之興奮的波瀾,己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索爾想起二十年前,那時候燈塔國的文壇還像一片隨時會起風暴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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