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國的小說越來越向內轉，寫家庭、寫創傷、寫個體在時代縫隙裡的掙扎，這些題材本身沒有問題，但問題是它們都太像了。
你拿起一本讀十幾頁，基本上就能猜到剩下兩百頁的走向。
而大不列顛那邊呢？這幾年冒出來的新聲音倒是不少，但真正能跨過大洋的寥寥無幾。
大部分書進了燈塔國市場就被淹沒在茫茫書海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然而《哈利·波特》來了，像一條鯊魚一樣遊進了這片平靜的水域，一口咬下去，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索爾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比喻有點誇張，但又找不出更合適的說法。
可問題是，它成功了。
在燈塔國，在這個連本土暢銷書都越來越難出圈的年代，一本來自大不列顛的兒童文學，居然橫掃了所有榜單，成為了每個書店都在討論的話題。
索爾記得上個月他去紐約參加一個文學活動的晚宴，席間有幾個年輕的編輯圍在一起聊天，他無意間聽到其中一個人說：
“我們社現在每個月的選題會上，都有人提到《哈利·波特》，大家都想知道它到底做對了什麼？”
做對了什麼呢？
索爾不由想到現在的文學界，從歐洲到美洲，甚至包括遠東那個正在經歷劇烈震盪的地區，似乎到處都是同樣的景象：
嚴肅的文學越來越內卷，越來越小眾，越來越像一種為少數人準備的精緻點心。
讀者的數量在減少，討論的空間在縮小，而那些還能引起廣泛關注的作品，往往又會被批評為不夠嚴肅、不夠深刻、不夠文學。
遠東那邊的情況同樣複雜。
那個超級大國在去年分裂之後，整個地區的文化格局正在經歷一場漫長的重組。
舊的秩序己經瓦解，新的秩序還沒有成形，各種文學流派在廢墟上艱難地生長。
那邊的作家們正在經歷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他們失去了原有的市場，也失去了原有的讀者群。
有的人轉向了更小眾的領域，有的人選擇移居海外，還有的人乾脆放棄了寫作。
索爾偶爾會收到那邊寄來的雜誌和書籍，他知道那些作品的質量仍然很高，只是很少有人再能讀到它們了。
整個世界的文學版圖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分散，越來越碎片化，每一個區域都在自己的小圈子裡打轉，真正能跨越國界、跨越語言、跨越文化的作品己經越來越少了。
但索爾並不悲觀。
他見過太多“文學己死”的論調了，每十年就會冒出來一輪，每一次都言之鑿鑿，但每一次文學都還活著。
它只是不斷在變化形態，變成新的樣子，讓那些習慣了舊樣子的人感到不適應。
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有些東西終究會被淘汰。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到桌上那本綠皮書上。
來自查爾斯河的風把窗框吹得輕輕震動了一下，幾片枯葉貼著玻璃滑過去，像某種無聲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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