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倫敦城裡發生的事情遠不止福吉一個人徹夜未眠。
當第一縷灰濛濛的晨光從泰晤士河面上浮起來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水管裡最後幾滴積水順著屋簷滴落，在石板路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被雨水沖刷過的潮溼氣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像是整座城市被人從頭到腳洗了一遍。
最早出門的是送牛奶的工人，他蹬著那輛叮噹響的舊腳踏車拐進巷口時，看見隔壁麵包房的老闆正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份溼漉漉的報紙，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你聽見昨晚那個聲音了嗎？”麵包房老闆開口就問，連招呼都省了。
“什麼聲音？”送奶工把車支好，從後座上搬下那隻鐵皮箱子。
“廣播裡說什麼‘入侵倫敦’的，我老婆半夜把我搖醒了，說外面有人在喊。”
麵包房老闆把報紙翻到某一頁，湊到送奶工面前：“你看，今早的報紙上什麼都沒寫。什麼都沒寫！”
送奶工皺了皺眉：“那可能是誰家收音機串臺了吧？”
“串臺能串出那麼大動靜？整條街都聽見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繼續爭論，街角那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在隔壁的會計太太裹著一件厚睡袍衝了出來，頭髮還沒來得及梳，手裡舉著一隻小收音機。
“聽！快聽！”她把音量擰到最大，收音機裡傳出BBC播音員那標誌性的沉穩嗓音。
“……政府發言人於今日凌晨釋出宣告，就昨晚倫敦部分地區出現的異常廣播訊號做出說明。”
“經技術部門排查，該訊號系由大氣電離層反射引發的遠距離廣播串頻，屬於罕見但完全正常的物理現象。”
“政府提醒民眾不必恐慌……”
“就這？”麵包房老闆瞪大了眼睛，“就這？”
“後面還有。”會計太太壓低聲音，把收音機又湊近了些，“你聽。”
播音員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振奮：
“另據內閣訊息，大不列顛與高盧國政府於昨夜達成一項重要經貿諒解。”
“高盧國方面同意在即將舉行的歐洲共同體財長會議上，就貨幣一體化議題充分考慮到大不列顛的特殊情況。”
“並承諾在關稅及金融服務領域給予大不列顛更為優惠的過渡安排……”
麵包房老闆的嘴巴張大了，送奶工手裡的奶瓶都差點掉在地上。
“你沒聽錯。”會計太太把收音機收回來抱在懷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剛中了彩票，“高盧國讓步了！幾十年來頭一回！”
麵包房老闆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的天！那昨晚那個聲音——”
“廣播故障嘛。”會計太太顯然並不是很在意昨晚地聲音，“政府都說了。”
這時候巷子裡己經陸續有人推開門走出來，他們拿著早報端著茶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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