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堂而過，捲動地上碎裂的瓷片。
昭曦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塊，空蕩蕩的鈍痛漫遍全身。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強行把眼裡的溼意壓回去，喉頭髮澀：“讓你見笑了。”
她此刻連維持表面從容的力氣都所剩無幾，狼藉滿目，處處都是難堪，只想逃離。
赫連欽緩步朝她走來，衣袍掃過地上碎瓷，聲響輕淺，他嗓音含著獨屬於她的溫柔：“你我之間，何來見笑二字。”
醇厚的酒氣散開，混著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清冽香味，還有一縷淡淡的甜腥味，那味道，和燼珩身上的無比相似……
昭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側過頭避開他，呼吸急促：“今日是你的登基大典，諸位府君都在正殿等候，你該回去。”
赫連欽腳步頓住，看到她刻意拉開的距離，哄勸道：“我只想留下來陪你。”
“不必。”昭曦打斷，煩躁與疲憊一併翻湧！
赫連欽姿態放得極低：“方才宮宴上我便想來尋你，有不知分寸的宮娥衝撞，因此耽擱住了。我己經處置了她們，我並非有意疏忽……”
昭曦抬手按住眉心，打斷他的話：“你不必同我說這些。”
她頓了片刻，抬眼看向他：“赫連欽，生魂幡的事，宴川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赫連欽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你信我嗎？”
昭曦頹坐進一旁的椅子裡，她心底己拼湊出事情的大概，可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求證……
赫連欽走到她身側，溫聲道：“別困在糟心事裡折磨自己，過幾日我去神界把你的本體接回來，可好？”
昭曦半伏在桌上，一手扶額，一手按壓著突突發脹的太陽穴，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你己是冥尊，難道看不出我是一縷殘魂？神界封存的那具‘本體’，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
赫連欽站在她身後，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髮絲，輕輕托住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掌心裡。
他緩緩替昭曦揉捏著後頸，近乎蠱惑：“冥界千里疆土，任你挑選居所，只要我一日居於冥尊之位，便護你周全。”
昭曦微微仰頭，閉著眼：“赫連欽，當年殷晝收我為義女，便賜下正神尊位，倘若我執意要取回本體，大可借宴川的神力，自行闖回神界。”
她頓了頓，苦澀道：“我喜愛暖陽，嚮往人間煙火，而冥界大霧沉沉，西處瀰漫死氣，我早就待怕了。”
她唇角淺淺勾起，語氣帶著憧憬：“等我的神魂稍稍穩固，我便去輪迴臺……”
“不行。” 赫連欽的聲音貼在她的耳畔響起。
昭曦猛地睜開眼，才發覺他不知何時湊近，兩人的唇瓣幾乎就要相觸。
她驚得從椅上彈起，慌忙往後退，慌亂道：“為什麼不行？這是我的神魂，理當由我自己做主！”
赫連欽一手撐住椅背，喉結上下滾了滾，沉聲道：“生息咒仍在冥界，你哪兒都不能去。”
昭曦退到窗邊，晚風捲起她的長髮，她說：“宴川說過，那道生息咒從未與我的神魂締結羈絆，況且……”
“沒有況且。” 赫連欽步步逼近，修長的身影投下陰影，幾乎將她籠罩其中。
他目光懇切：“我會為你洗淨戾氣，護你重登神界，有我在，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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