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齊看向院門處,只見張長宇帶著小弟張長欣站在院門口。
洛正德招招手讓兩人過來,待張長宇坐在自己身邊後,才疑惑開口,
“長宇,你說你會燒製琉璃?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此事?”
張長宇示意小弟去一邊幫芽兒幹活,才垂著頭,向兩人道歉,
“對不起縣君,里正伯伯,我剛剛不是有意聽到的……”
自己才死死攥著粗布衣角,聲音壓的極低,
“其實……我爹和我阿爺,都是給淮西縣幾個世家……燒琉璃的。”
洛正德和姜晨歌兩人同時驚訝。
張長宇抬了抬眼,眼中像是蒙了一層霧,聲音有些乾澀,“那些世家大戶的祠堂供器,小姐公子的佩飾,都是我家燒,方子是祖輩穿的,火候、釉色……半點錯不得。”
“可是給世家燒,跟給宮裡燒差不了多少,都是拿命在換。”
他頓了頓,像是陷入回憶版,
“那年我七歲,小妹西歲,小弟才剛滿兩歲,家裡給淮西縣崔家燒一套琉璃供瓶,要的是最難得的天青色。不過是窯火不穩,釉色差了些,崔家便咬定我們故意敷衍,辱沒了他們世家的體面,”
“我也是掌窯的,我爹是配釉的,硬被扣了個“欺主”的罪名,根本沒送官府,就被崔傢俬下行刑,連帶著族裡幾個幫工的叔伯……一起沒了。”
他回頭看了眼逗著灰崽的小弟,喉頭狠狠滾了滾,聲音澀的有些啞,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我娘連夜帶著我和弟弟、妹妹跑了,不敢走大陸,不敢說姓氏,甚至……連琉璃兩個字都成了忌諱。”
他聲音發顫,卻始終沒有掉一滴淚,咬了咬唇,“娘說過,有錢人家要的體面,是我們踩在刀尖上,拿命換來的,以後,絕不許我們再提燒製琉璃之事。”
話音落下,院裡的空氣彷彿都停滯了,一片安靜,只有灰崽“嚶嚶”的叫聲。
洛正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只知道當年王寡婦帶著孩子逃荒來此,竟不知其中還有如此慘烈的經歷。
“沒想到……哎……你娘不容易啊,十年!你娘一個寡婦,拉扯你們三個娃,好不容易把你們養大,沒成想眼看要享福了,卻遭瞭如此不幸……”
洛正德捋著鬍子,忍不住搖搖頭,聲音裡滿是遺憾和唏噓。
想起這些年的閒言碎語,語氣裡又多了些無奈,
“這些年,村裡嚼舌根的、打歪主意的、想佔便宜的,哪樣沒有?你娘一個女人家,既要護著你們,又要躲那些腌臢事,不容易啊!”
姜晨歌指尖輕輕釦著桌面,緊抿著唇,心裡像被人揪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她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燒製琉璃也能遭遇這樣的慘事,僅僅是釉色差了一絲,便活活要了幾條人命。
看著張長宇那張尚帶稚氣,卻一臉死寂如灰的臉,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長宇哥,你那時候……那麼小,還記得怎麼燒製琉璃?”
張長宇的身子僵了一下,垂著的眼睫輕輕一動。沉默了片刻,才用極低,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