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他頓了頓,身上的少年氣瞬間被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鬱壓下去,
“阿爺說過,手藝是匠人的命根子,要刻進骨血裡,不能忘。我五歲便跟著我爹和阿爺,蹲在窯邊看火,六歲學配釉,指尖被釉料燒的起泡,被窯溫燙出疤,每一步我都記著。我爹配釉時念的方子,我都在一旁偷偷記下……”
他露出手背上一塊被燙後留下的疤讓姜晨歌和洛正德看,抿了抿嘴,抬眼看著兩人,
“只是我娘一首不讓碰,他說,只要碰,我們就都活不成。現在,她沒了,小妹……”
說道小妹時,他竟垂下頭,幾顆碩大的淚珠砸在地上快速融進土裡,語氣裡帶著自責,
“小妹因為想著讓家裡日子好過些,讓我……能娶到媳婦,也嫁給了大她幾十歲的劉員外……也早就沒了……”
他又看了看一旁默默跟著灰崽玩耍的小弟,苦澀開口,
“現在就剩下我和小弟了,小弟從兩歲後,就再沒有開口說過話,為了他,我得賺錢,我的好好活著……護著他……”
突然,他猛的抬頭,原本暗淡的目光驟然亮起,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星火,微弱卻灼人。他往前猛的跪下,聲音雖然還有些顫,卻無比的堅定,
“縣君……我想跟著你!”
一句話,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氣力,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與哀求。
“現在家中就剩我和小弟兩人,縣君正好要建窯燒製琉璃,而我正好會燒製,求縣君肯收留我們兄弟,我什麼都願意幹,給你種地、劈柴、燒窯,做牛做馬都認!”
他說的極快,抵著頭不敢看姜晨歌,只死死盯著眼前的泥土,一顆心撲通撲通期待著她的答覆。
姜晨歌瞳孔猛的收縮,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沉了下去。
她現在的確需要一個會燒琉璃的人,只是……
忙將人虛扶起來,語氣平靜,“長宇哥快起來,我說過,在村裡不必行此大禮。”
她頓了頓,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好,想要建窯燒琉璃,立馬就能得到個懂的人才,雖然不知道技術如何,但至少能讓她少操很多心。
看了眼張長宇和他的小弟,爽利開口,
“你要跟著我,也行,反正你有手藝。但先說清楚,跟著我,日子不會舒坦,說不定還會惹上麻煩,畢竟燒琉璃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可害怕?”
張長宇猛的抬起頭,眼裡閃著晶亮的光,重重點點頭,“不怕!只要縣君肯收下我,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他娘活著時,可是沒少跟他們說,姜晨歌如何帶著劉嬸子家的大閨女春丫在縣裡做工,劉嬸子家的日子越來越好。
所以,他相信,他帶著小弟跟著姜晨歌,一定也能越來越好,縣君可是他們洛家村的福星。
姜晨歌滿意的點點頭,“好,等你過了頭七,再來找我,咱們得籤個契約,我這燒製的配方,可不會輕易教別人。”
說到頭七,她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就跟他說過,等過了頭七再來,她都忘記問他為何又來了?
想著,便問出了口,“長宇哥,你這會兒來,可還有其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