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子韞怔了怔,腦海裡瞬間閃過兩個小時前的畫面。他在休息室對著木雕發呆,後來鬼使神差地開啟手機裡的店鋪監控,只是想看看,她還在不在店裡。
她確實在,安靜地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偶爾抬眼望向紋身室的方向,神情淡然。
他就那樣,盯著監控畫面,一動不動,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目光從未移開。
後來她和宋暖暖一起走出店門,他忍不住走到休息室窗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遠去,心裡莫名生出一股不捨,想要叫住她,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不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打亂他六年的平靜。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股讓他心臟發疼的熟悉感,從第一眼見到她起,就死死纏上了他,再也甩不掉。
六年了,他封閉了自己的心,拒絕所有溫暖,可第一次覺得,心裡那個空了六年的地方,好像被什麼輕輕填滿,哪怕,只是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她忽然回頭了,看見了窗邊的他,朝他揮手,示意他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下來,只知道,當她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他身上時,他的腳,己經不由自主地邁出了店門。
此刻,她站在幾米外,輕聲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宵夜?”
鄭子韞看著她,她眼彎如月,亮得驚人,和記憶裡的路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好。”
深市的夜市,從不辜負任何一個深夜趕路的靈魂,處處透著煙火氣,溫暖又治癒。
鄭子韞帶著她,往巷子深處走去,語氣自然得像在和多年老友聊天,沒有絲毫生疏:
“這家店開了二十年,是老字號了,老闆是潮縣人,做的海鮮粥,全深市最好喝。”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為什麼會下意識帶她來這家店?
這家店,是當年路晚第一次來深市找他時,他帶她去過的地方。
她那時喝著海鮮粥,笑得眉眼彎彎,說以後每次來深市,都要喝這裡的海鮮粥,一輩子都喝不膩。
他下意識看向身邊的陸晚緹,她正低頭看著桌上的選單,神情平靜,眼底沒有絲毫異樣,彷彿對這裡毫無印象。
“那就喝海鮮粥吧,再加幾份新鮮海鮮。”陸晚緹抬頭,輕輕笑了笑,語氣自然,想起上次來吃時的味道,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那味道,她一首記著。
鄭子韞聽到這句熟悉的點菜話語,心頭猛地一動,壓抑不住的愉悅湧上心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隨即招手叫來了老闆。
“海鮮粥,蝦蟹底,熬稠一點。”他熟練地點單,語氣流暢。
“再來份椒鹽皮皮蝦、一打蒜蓉烤生蠔、炒個空心菜——”
“空心菜要姜碎和蒜蓉炒,不要放辣椒。”陸晚緹忽然輕聲介面,語氣自然。
鄭子韞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頭看她,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眼神久久定格在她臉上,再也移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