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辦公室安靜得駭人。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沉沉壓在空氣裡。
滿堂下屬盡數垂著頭,脊背緊繃,一個個噤若寒蟬,恨不得將自己縮排陰影裡。
陸渡背對著所有人,挺拔的背影繃出冷硬的線條。單手插在黑色西褲口袋裡,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戾氣。
他在覆盤——一字不漏、一環不落,從頭到尾梳理著自己佈下的整張黑色產業網。
他這輩子步步為營,心思縝密到了極致。名下產業分割得滴水不漏,運輸、交易、流通,每一個環節獨立運作、互不干涉。
按他的佈局,哪怕其中一環突發紕漏,也絕不可能牽扯到他這個幕後掌舵人。
可這一次,意外徹底失控。
不是單一環節敗露,是整張網的所有節點,在同一時間盡數崩盤。隱秘合作的地下醫院被查封,藏匿多年的人口販賣窩點被連根拔起,兩處核心據點同步淪陷,沒有絲毫預兆。
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手握他整條產業的完整脈絡,將所有藏匿的線索精準遞給了警方。
陸渡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悄然蜷縮,指骨泛出青白。他飛速排除所有可能——身邊追隨多年的手下,各司其職。
每人只經手單一環節,從未有人窺見全域性;常年合作的同夥,也只參與區域性交易,觸不到核心命脈。
知曉他全部灰色產業佈局的,天底下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他從小嬌養在手、悉心護著的女兒——陸晚緹。
猜忌一旦滋生,便如藤蔓瘋長,死死纏緊心臟。他驟然想起兩天前的事。
陸晚緹突然跑去地下賭場,點名要了個底層混了兩年的無名馬仔。
那少年樣貌清俊、身手利落,從不張揚。當時她只輕飄飄一句看上對方樣貌,任性一如往日。
他信了,他向來縱容女兒的嬌縱任性。在她眼裡,陸晚緹自幼養尊處優,做事從不需要章法。
可如今細細回想,處處皆是破綻——是她執意要走那個馬仔,是她主動安排送被捕內鬼去醫院,也是在那個內鬼落入軍方保護之後,所有線索才全面崩盤。
陸渡緩緩轉過身,那雙慣於運籌帷幄的眸子,此刻褪去所有溫度,漆黑深邃,淬滿刺骨的冰冷,淡淡掃過場內瑟瑟發抖的眾人。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大小姐去過賭場。”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沉沉砸在每個人耳畔。
人群裡有人微微抬頭,眼底藏著惶恐與遲疑,嘴唇翕動幾下,欲言又止。
陸渡將這細微神色盡收眼底,眉峰微凜:“說。”一個字,裹挾著迫人的戾氣。
那下屬喉結狠狠滾動,聲音發顫:“老大,大小姐……她會不會——”後半句關乎背叛的揣測,他終究沒膽量說完。
陸渡沒有接話。他緩步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落座,拉開深色抽屜,取出一把通體漆黑的手槍。
金屬槍身冷冽,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垂著眼簾,指尖利落卸下彈匣,核驗子彈,裝回,拉動套筒——“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他緊緊抓住槍柄,垂眸凝視掌心的槍數秒,隨即抬手,將槍穩穩擱在辦公桌正中。
“阿虎。”
厚重木門被推開,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踏步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