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毅哲掌心覆住她抓得發緊的手:“你是明媒正娶的丞相夫人,聖旨賜婚,誥命在冊。”他聲音壓得低,字字沉實。
“誰敢給你臉色看,就是打我的臉,就是逆皇上的意。”
他微微俯身,追著她垂下去的眼睫,看見她睫毛顫了顫,語氣放得更軟:“晚晚,抬頭。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陸晚緹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鼻尖微酸,輕輕“嗯”了一聲。
宮宴那日,天清氣朗。晨光透過菱花窗落在梳妝檯上,鋪了一層碎金。
陸晚緹穿了件水紅色暗紋褙子,料子是莊毅哲前些日子差人送來的江南軟緞。小荷捧著首飾盒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將那支紅寶石步搖簪上她髮髻。
“姑娘您看,這支步搖襯得您膚色愈發白了。還是大人眼光好。”
流蘇垂在耳側,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掃過頸側,癢得她微微縮了縮脖子。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拿起胭脂膏用指腹沾了點往唇上暈開。
“哎喲。”小荷眼睛都首了,“姑娘今日也太好看了,等會兒大人見了,保管看愣了去。”
陸晚緹臉頰發燙,笑著嗔她:“就你話多。”起身理了理衣襬,推門往外走。
莊毅哲早就在院中等候。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官服熨帖筆挺,腰佩銀魚袋,肩寬腰窄,清貴端方。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望過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滑到她髮間流光彩溢的步搖,最後定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他喉結微滾,往前走了兩步,眼神深了些。
“這樣……好看嗎?會不會太豔了?”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髮間的步搖。
“不豔。”他伸手牽住她,指尖碰著她微涼的手背,“很好看。走吧,進宮。”
含涼殿依著太液池而建,殿內懸著百十盞鎏金宮燈,絲竹聲繞樑,殿外荷香裹著水汽飄進來,消了大半暑氣。
陸晚緹挽著莊毅哲的手臂跨進殿門,喧雜的殿內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藏不住的輕視。
周遭竊竊私語像蚊蟲嗡嗡響,有人端著酒杯側目低語,或者扯著身邊人的袖子遞眼神。
莊毅哲恍若未聞,目視前方,手臂微微用力把她往身邊帶了帶,遞了個安穩的力道。他將人帶到席位前,先扶著她坐下,才自己落座。
珍饈一道道布上來,玉壺裡的酒斟了又滿。席間幾位夫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
“莊夫人好風采,氣度不凡。”
“莊大人少年得志,夫人好福氣。”
陸晚緹一一起身回禮,不卑不亢,應答得體。幾位夫人碰了個軟釘子,寒暄幾句便退開了。
酒過三巡,殿內氣氛熱絡起來。對面席位的安平侯夫人忽然放下酒杯,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
“莊夫人,本宮聽人說,你未出閣前在城東河邊賣滷肉?”
周遭的說話聲瞬間弱了下去。絲竹聲還飄著,眾人的注意力都聚了過來。
陸晚緹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低頭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安平侯夫人,臉上帶著淺淡的笑。
“侯夫人訊息倒是靈通。確有此事,臣婦當年靠著一間滷肉鋪餬口,手藝是家傳的。侯夫人若是不嫌棄,改日臣婦讓下人送幾斤到侯府,您嚐嚐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