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毅哲站在廊下,一動不動,盯了那襁褓一眼,連那孩子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嘴裡己經問出來了:“夫人怎麼樣?”
“夫人安好,只是還得再等等,還有一個。”
產婆說著又閃進去了,門在身後合上,把他那半顆放下的心又狠狠提了起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抵上廊柱,閉了閉眼。掌心全是冷汗,溼漉漉的,連指甲縫裡都是涼的。
沒等太久。第二聲啼哭緊隨而來,比第一聲更亮,像是要把房頂掀了。
莊毅哲猛地睜開眼,臉上一貫的沉穩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把什麼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產婆再出來時,走路都帶著風,笑得嘴都合不攏:“大喜啊丞相,是位千金,龍鳳呈祥。”
這回莊毅哲動了,他一步跨過去,幾乎是搶似的把兩個小小的襁褓接進懷裡,低頭一看,又小又軟的一團。
還沒他兩個巴掌大,裹在大紅色的錦被裡,露出來的小臉皺巴巴的,像只沒長開的小貓。
“行了、行了,可以進去看夫人吧。”產婆在一旁笑著催。
莊毅哲把兩個孩子遞給旁邊早就候著的奶孃,快步推門進去。屋裡還有人忙著收拾,他顧不上,走到床邊坐下來。
陸晚緹躺在那裡,頭髮全被汗水打溼了,一綹一綹貼在額角,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是亮的,彎著看他。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額角的汗。她的皮膚涼涼的,他的手指在發顫。
“傻子。”她笑了,聲音有些啞,“擔心什麼?”
“沒擔心。”他嗓子緊得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把目光移向他身後:“孩子們呢?抱來我看看。”
奶孃早就把兩個襁褓送過來了,一左一右放在她身側。陸晚緹側過頭,先看了看左邊那個,又看了看右邊那個,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看嗎?”她問。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兩個小糰子並排躺著,一個閉著眼睡得沉,一個睜著黑溜溜的眼珠西處看。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女兒的臉,她的小嘴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又安穩下來。
“好看。”他聲音終於找到了,“都像你,都好看。”
“胡說,明明像你。”陸晚緹想伸手碰他的臉,手抬到一半又沒力氣了,落在他手心裡。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她的指尖涼涼的,他的臉滾燙。
莊毅哲華花了大半個月,才給兩個孩子取了名。哥哥叫莊琛安,妹妹叫莊捻柔。
滿月那天,丞相府擺了流水席,從門口一首擺到巷尾,桌椅板凳都是向街坊借的,不夠了又從隔壁幾條巷子湊。
一大早廚房就忙開了,熱氣從灶間冒出來,混著雞鴨魚肉的香氣,飄了半條街。
葉老夫人來得最早。轎子在巷口停下,丫鬟攙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一進門就首奔後院,看見兩個孩子在襁褓裡並排躺著。
左邊那個睡得安安穩穩,右邊那個正蹬著小腿,嘴一張一合像在唸叨什麼。她彎下腰,把莊捻柔抱起來,左看右看,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