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對她心存嫉妒的世家同窗,如今再見她皆是滿臉恭敬,溫溫柔柔喚一聲“莊姐姐”。
唯獨周家母女離京那日,莊捻柔心頭微動。她讓貼身侍女小荷,將自己珍藏的桂花糖分出一半送去周府,算作最後的道別。
小荷空手摺返,輕聲回稟:“小姐,周家己經沒人了。鄰里說天未亮便趕著馬車離了京。”
莊捻柔輕輕點頭,沒有半分快意,只將餘下的桂花糖收好,攤開母親為她置辦的《女訓》靜靜翻閱。
春日暖陽透過窗欞落在她稚嫩的側臉上,看了寥寥數頁,睏意襲來,她身子一歪便伏在書卷上沉沉睡去。
陸晚緹端著溫水走入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少女伏在書頁上,眉眼恬靜,唇角還沾著細碎的桂花糖渣。
她放輕腳步上前,抽出壓在女兒臉頰下的書卷,拭去她唇角的糖屑,又俯身將熟睡的女兒輕輕抱起放到軟床上,掖好錦被。
莊捻柔在睡夢中小小翻身,軟糯呢喃了一聲“娘”,便再度沉入夢鄉。
陸晚緹坐在床邊靜靜看了片刻,眼底盛滿溫柔暖意。
可她不知道,相較於女兒學堂裡明面上的紛爭,兒子莊琛安在國子監遭遇的風波,更為隱晦陰詭,步步藏刀。
京城國子監坐落於城東南一隅,佔地廣袤,殿宇巍峨。
能踏入此地求學的學子皆是名門世家子弟、朝中重臣後裔。莊琛安身為當朝丞相嫡子,自入學起便穩居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他天資卓絕,勤勉好學,歷次歲考月考穩居榜首,所作的時文策論常被祭酒親自謄抄,張貼在迴廊壁上供學子觀摩。
同窗爭相抄錄,人人讚歎。
可盛名之下,暗流洶湧。一眾世家子弟被莊琛安穩穩壓過一頭,心底的敬佩漸漸被嫉妒與不甘取代。
眾人表面恭敬有禮,背地裡卻暗自抱團,伺機尋他的錯處。
那日傍晚,暮色西合。國子監學子盡數散學離去,偌大校園漸漸沉寂。
莊琛安揹著厚重的書箱,獨自走在悠長迴廊上。空曠的院落裡,唯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在廊間輕輕迴盪。
行至半途,他腳步驟然一頓。垂眸看向肩頭的書箱繫帶,漆黑的眸光微微一沉。
晨起離家時,他為保書箱穩妥,特意將繫帶系成緊實的雙死結。
可此刻,背上的繫帶鬆散凌亂,己然變成了極易鬆開的單活結。
有人趁無人之際,動過他的書箱。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下來,開啟書箱。書還在,筆墨還在,最底下多了一個油紙包。
他拆開,裡面是一枚銅製印章,上面刻著編號——國子監的通行印信,每枚編號對應每個監生。
如果印章不對,說明人不對。這枚印章的編號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他們想把他趕出去。
莊琛安把印章拿起來看了看,記住了編號,又原封不動地放回去。他沒有聲張,揹著書箱回了家。
第二天,他到國子監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他先去了那幾個人的書箱存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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