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站在村口,愣了幾秒鐘。
房屋倒了大半。有幾間燒得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房梁杵在那裡,像幾根燒焦的骨頭戳在地上。
有的屋頂塌了半邊,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門窗都被拆走了,牆上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嵌在那裡,像一隻只瞎掉的眼睛。
院牆也塌了,磚頭瓦塊散了一地,壓死了牆邊那棵棗樹。
棗樹的枝幹從牆磚的縫隙裡硬生生擠出來,光禿禿的,一顆棗子都沒有,歪著脖子站在那裡。
村口的老槐樹下拴著一頭驢。
那驢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一根地從肚皮下頭凸出來,隔著皮都能數清楚。
耳朵耷拉著,垂著頭站在那裡,看見人過來了也不叫喚,只是慢吞吞地把臉轉過來。
“這村子裡……人呢?”她問。
【元國沒有趕盡殺絕,但云國的百姓被禁止進入元國國界。他們只能往更南邊逃,或者去更遠的地方投奔親友。
不過元國也沒撈著什麼好處——這片土地現在是靖國的了。但靖國也不要雲國的人。】
“兩邊都不要。”陸晚緹苦笑了一下,“成了沒人要的燙手山芋了。”
她往村子裡走去,一間一間地看過去,房子亂七八糟,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她走到最裡面那間屋子前停下來。
這間還算完整。泥牆,茅草頂,門是幾塊木板拼在一起釘成的,板子之間的縫隙能塞進去一根手指。
窗戶是紙糊的,糊窗的紙己經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口灌進去,發出“嗚嗚”的低響。
她伸手推門。門軸“吱呀——”一聲,又尖又長。
屋裡有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扔著一條破棉被。被子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撲撲的,棉絮從破洞裡翻出來,一坨一坨地鼓著。
牆角壘了一個灶臺,灶臺上架著一口鐵鍋,鍋裡還有半鍋東西。
她湊近看了一眼,是稀粥,可己經發黴了,表面上長了一層灰綠色的毛,聞著有一股酸餿味,首衝腦門。
灶臺旁邊堆著幾捆乾柴,碼得整整齊齊的。乾柴旁邊有一個小布袋子。
她蹲下來解開繩子看了一眼——粗鹽,白花花的,有小半袋。
“鹽還在?”她有點意外。
【走得太急來不及帶走。也可能是抄小路逃命的時候嫌重扔下了。】
“可惜了。”她把鹽袋子重新紮好,擱到灶臺邊上。
她又翻了翻立在牆角的一箇舊衣櫃。櫃門歪著,合頁鬆了,一碰就“嘎吱嘎吱”響。裡面掛著幾件衣裳,一件灰藍色的粗布褂子,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布鞋。
都是舊衣裳,打著補丁,膝蓋和胳膊肘的地方磨得發白了,但洗得還算乾淨,沒有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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