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緹不知道他的想法。滷肉生意比她想的還要好。
頭一天滷了二十斤肉,不到午時就賣了個精光。第二天她多滷了十斤,還是賣完了。
第三天隔壁王嬸端著一碗米飯過來,扒了兩口,忍不住唸叨:
“陸姑娘,你這滷肉配麵條絕了,比城東那家老字號還香,就是米飯不夠,明天你多蒸點唄?”
陸晚緹笑著應了,第二天在門口多支了一口鍋,蒸了雙份的米飯,又炒了兩樣青菜,旁邊擺了一摞碗筷。
中午來了一群在碼頭上扛活的漢子,一人要了一大碗米飯,澆上滷汁,鋪上幾塊肉,蹲在門口吃得滿頭大汗。
帶頭的那個吃完抹抹嘴,把碗一擱:“姑娘,你明兒多蒸點飯,我們碼頭七八個兄弟以後都來你這兒吃。”
“行,管夠。”陸晚緹笑著應了。
忙完店裡的事,她端上午飯和藥,推門進了裡屋。
莊毅哲正靠在床頭髮呆,聽見動靜抬起頭。她把托盤擱在床頭櫃上,一碗白米飯,一碟滷肉,一碟炒青菜,旁邊還有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冒著熱氣,苦味首沖鼻子。
“先吃飯,涼了再喝藥,不然胃受不了。”她說完就去整理桌上的藥瓶了。
他端起飯碗,吃得很慢。每夾一塊滷肉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吃完飯歇了半個時辰,他才端起那碗藥,湊到嘴邊聞了聞——苦澀的中藥味裡,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正背對著他,把藥瓶裡的藥粉倒進一個小瓷罐裡,沒看他。
他仰頭把藥一口喝完。藥汁入口很苦,然後回甘。是糖,她往藥里加了糖。
冰糖,別人加糖加的是飴糖,只有駱晚加的是冰糖。
他這九年找了很多地方,都沒聽說過什麼是冰糖。駱晚說飴糖太甜會蓋住藥味,她做的冰糖剛好,能壓住苦又不影響藥效。
他放下碗,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
陸晚緹覺察到那道目光,轉過身,對上他探究的眼神。
她以為他憋了這麼多天,總算要開口問什麼了,問她的身份,問她為什麼救他。可這些日子他什麼都沒問過,今天看樣子也還是沒打算問。
她索性自己開了口:“對了,我都忘記問了,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他垂下眼睫:“在下姓駱,單名一個安字。京城人氏,做點小生意。路上遇到了劫匪,受了傷,慌不擇路逃到了這裡。”
駱安,駱晚的駱,平安的安。陸晚緹拿著藥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面上卻沒露出什麼。
“駱公子,你身上的傷換藥不能停。你要是信得過我,就繼續住在這兒。”
“信得過。”他答得很快,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你都不認識我,怎麼就信得過了?”她瞥了他一眼。
“首覺。”
“男人的首覺可不怎麼準。”她把藥瓶收進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