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裡端著自己的那碗湯,慢慢喝著。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午後的陽光從槐樹的葉子縫裡漏下來,碎碎的,亮亮的,落在兩個人身上。
隔壁王嬸探過頭來,看見院子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喝湯一個劈柴,癟癟嘴又縮回去了。
晚上,陸晚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在黑暗裡叫了一聲,七七應了。
“七七,你說莊毅哲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宿主,你想聽什麼樣的?】
“真實的。他做過的事,好的,壞的,都告訴我。”
七七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調取什麼塵封己久的檔案,又像是在斟酌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莊毅哲從一個小官爬到丞相的位置,用了五年。別人用一輩子都未必能爬到的高度,他只用了五年。
他扳倒過三位尚書、兩位侯爵、一位親王。手段狠,心思深,凡事都沒有想過留餘地。】
“他為什麼要殺那些人?”陸晚緹指尖輕輕纏卷著柔軟的被角,一圈又一圈,心底微微發沉。
【那些人都擋了他的路。有的是貪官,有的是權臣,有的是想拉攏他的人。他不站隊,不收禮,不結黨。皇上信任他,因為他是孤臣。】
陸晚緹的手指在被角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他當了丞相之後不久,藉著出公差的名義去了一趟老家。】
“去做什麼?”陸晚緹心頭好奇,立刻追問。
【去殺人啊。】
夜色沉得像墨。陸晚緹躺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殺誰?”
【殺盡當年逼死他雙親、霸佔莊家全部家產、活活逼死他年幼妹妹的所有仇人。】
莊毅哲的老家在一個叫青石村的地方,藏在兩座山之間,從官道上下來還要走好幾裡山路。
他考中狀元那年回過一次,站在村口的山樑上遠遠看了一眼,沒有下去。
做了丞相之後,他藉著巡視地方的名義,繞了一大段路,專程回了青石村。
他去的那天晚上,天很黑。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沒有帶隨從,一個人一匹馬,沿著那條他走過無數遍的山路往上走。
路還是那條路,比他記憶中的窄了,兩邊的灌木瘋長,時不時刮過他的衣角,發出沙沙的聲響。
馬蹄踩在碎石上,聲音在山谷裡迴盪,空曠而冷清。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比從前粗了一圈,樹冠遮住了半邊天。他把馬拴在樹上,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進村子,一家一家地敲門。開門的都是當年的仇人。
那個霸佔他家田產的族叔、逼他妹妹給人做妾的里正、勾結官府害死他父親的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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