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兩枚印章的硃砂印文並排躺著,像一對孿生兄弟。可仔細一看,一個邊框比另一個窄了一分,內圈的字間距也大了半釐。
仿刻的人手藝極好,幾可亂真。仿得越好,越說明背後的水有多深,尋常人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膽量。
“大人,這個人的籍貫是順天府大興縣。”手下低聲稟報。
莊毅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順天府丞,韓華天。此人任職多年,管的就是戶籍、賦稅、科舉報名。
如果有人要偽造籍貫證明,他那裡是最方便的通道。而韓華天和禮部侍郎趙伯庸是姻親。
趙伯庸的侄女嫁給了韓華天的兒子。禮部管科舉,順天府管報名,兩個人聯手,一個做假籍貫,一個在稽核時放水。
“查韓華天這幾年的財產變動。”莊毅哲的聲音不大,卻很沉。
“查他的家人、親戚、門客。凡是他有經濟往來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
三天後,線索浮出水面。
韓華天名下的田產在近三年內增加了兩百畝,他兒子在城外新買了一處三進的大宅子。
他小舅子最近開了一家當鋪,本錢據說是從韓家借的,一借就是三千兩。
莊毅哲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串起來。每一顆珠子單獨看都不起眼,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鏈子。
科舉舞弊、賣官鬻爵、貪汙受賄。
審訊韓華天那天夜裡,莊毅哲沒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深色便服。
刑部昏暗的審訊室裡,燭火在牆角跳動,把滿牆的刑具照得忽明忽暗。
韓華天被帶進來的時候,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手不停地發抖。他跪在冰冷的地上,頭都不敢抬。
莊毅哲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他拿起那份籍貫證明,放在桌上,慢慢推到他面前。
“韓大人,這份籍貫證明,你看一下。”
韓華天低下頭,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這……這”
“印章是仿刻的。”莊毅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韓華天的耳朵裡。
“仿刻的人手藝不錯,可惜有兩處破綻。一處是邊框窄了一分,一處是字間距偏大了半釐。”
他頓了一下,看著韓華天的眼睛。
“韓大人,你是管戶籍的。你應該知道,仿刻官府印章是什麼罪。”
韓華天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細又抖:“丞、丞相大人,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
莊毅哲沒理他,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沓紙,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
“韓大人,你名下的田產近三年增加了兩百畝。你兒子在城外新買了一處三進的大宅子。你小舅子開當鋪的本錢是三千兩,從你府上借的。”他把那些證據一張一張地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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