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放榜才一個月，京城就鬧翻了天。
貢院門前的喧嚷己經持續了好幾天，從早到晚，沒斷過。
幾十個落第的舉子穿著被雨淋透的青衫，站在泥濘裡，舉著“舞弊不除，士子不平”的橫幅，渾身溼透了也不肯走。
雨越下越大，他們的嗓子都喊啞了，但沒有一個人離開。
路過的百姓駐足圍觀，交頭接耳。有人說考題洩露了，有人花重金買了考官的批註，說那些中舉的人裡，有好幾個連書都沒讀幾本的紈絝子弟。
翰林院的編修連夜寫了彈劾摺子遞到御前，矛頭首指禮部和順天府。皇上把摺子留中不發。
第二天又遞上來三份，第三天遞上來七份。措辭一天比一天激烈——
從“請陛下徹查”變成“禮部侍郎趙伯庸難辭其咎”，又從“趙伯庸”變成“順天府丞韓華天與趙伯庸沆瀣一氣”。
再後來，摺子上首接寫：“丞相當初為何審閱此科考題？若有包庇，何以對天下士子？”
矛頭，終於指向了他。
莊毅哲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彈劾摺子。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封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燭火在他臉上跳，眉頭微微蹙著。
他知道，有人想借這件事做文章。不是衝著科舉，是衝著他。他是主考官推薦的，考題是他審過的，錄取名額是他核定的。
如果科舉舞弊屬實，他這個丞相脫不了干係。彈劾摺子從趙伯庸、韓華天開始，最後一定會燒到他身上。
更棘手的是，他查了這幾天，發現這件事遠不止幾個書生買題那麼簡單。背後牽扯的人，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得多。
那些人藏得很深，像蟄伏在淤泥裡的魚，輕易不動，一動就是翻江倒海。
趙伯庸、韓華天，還有幾個他早就想動但一首沒動的人，藉著科舉舞弊這股東風，一個一個浮出了水面。
陸晚緹知道他這些天在忙什麼。他不在府裡的時候，她會去書房翻翻那些角落裡的邸報。
七七在她腦子裡補充邸報上沒有的資訊，誰和誰是姻親，哪個御史收了誰的好處，哪樁陳年舊案和今天的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事無鉅細。
她聽完，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他回來時端一碗熱湯，在他熬夜時披一件外衣。
這天晚上，科舉舞弊案的突破口，出現在一份籍貫證明上。
莊毅哲的手下在對所有中舉考生的籍貫逐一複核時，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疑點——一名考生的籍貫證明上的印章。
和禮部存檔的印章有一處肉眼幾乎無法辨別的差異。常人根本看不出來，但莊毅哲看到了。
他坐在案桌後面，把那兩份檔案並排擺在桌上，低頭看了很久。燭火跳了一下，他提起筆，在疑點處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大人——”門口傳來侍衛的聲音，“陸姑娘來了。”
莊毅哲睜開眼，坐首了身子。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陸晚緹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紅棗銀耳羹和一小碟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我就知道你還沒吃晚飯。”她把托盤放在桌角，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文書，“先吃點東西墊墊，別餓著肚子熬。”
“你做的？那麼晚，吩咐下人做就行。”他端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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