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捻柔的滷肉鋪生意越做越紅火。她腦子活絡,心思又細,在鋪子裡轉了幾天,就想出了新主意。
“柱子,”那天她收了攤,把跑外勤的柱子叫到跟前。
“你每日送單的時候,順道問問街坊西鄰,有沒有想訂滷味又不方便出門的。誰家要,提前一日說一聲,第二天咱們首接送到門口。”
柱子撓了撓頭:“小姐,這活兒可不輕鬆,滿城跑下來腿都要斷了。”
“給你加月錢。”莊捻柔眼皮都沒抬,正低頭核賬,“送得多加得多,你自己看著辦。”
柱子眼睛一亮,立馬拍著胸脯應了下來:“得嘞,小姐您瞧好吧。”
這法子一齣,鋪子的生意越發興旺。城南的街坊們嚐到了甜頭,隔三差五就託人帶話訂滷味,一來二去,莊捻柔的名頭徹底打響了。
整條街巷無人不知,丞相府的大小姐放下身段守著滷肉鋪過日子,一鍋老湯燉得出神入化,滋味比她娘當年做的還鮮醇。
二十一歲這年春天,沈覓來了。
那日陽光正好,鋪子裡客人絡繹不絕。莊捻柔一身素色布衫,腰間繫著藏青圍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白淨的手腕。
她立在櫃檯後,手起刀落,切肉的動作又穩又快,滷香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沈覓掀開布簾走進來的時候,鋪子里正熱鬧。
他一身月白長衫,溫潤斯文,本是路過聞見了香氣進來看看,目光落在櫃檯後的少女身上,整個人卻像被釘住了。
春日的風從門口灌進來,裹著滷香和煙火氣,少女垂著眼,專注地切著肉,髮尾輕輕掃過肩頭。
沈覓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又重重地砸了一下,砸得他腦子發懵,站在原地忘了動。
莊捻柔切完一塊肉抬頭,見門口站著個清秀少年,目光首愣愣地定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微挑眉:“客官,要點什麼?”
沈覓這才回過神,耳根唰地紅透了,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要一斤滷肉。”
莊捻柔也不多問,利落地切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碼好,油紙一裹、細繩一系,連同找零的銅板一併遞出櫃檯:
“拿好,慢走。”
沈覓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微涼的手背,心頭又是一顫,低頭攥著那包滷肉,像攥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站門口半天沒動。
莊捻柔收拾完檯面,見他還在那兒杵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公子還有事?”
春風拂過少年的額髮,他攥緊手裡的油紙包,鼓足勇氣抬頭:“敢問姑娘芳名?”
莊捻柔挑了一下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少年眉眼乾淨,臉頰泛紅,一副純情靦腆的模樣。
她隨手擦了擦圍裙上的油漬,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好好買你的肉,打聽我名字做什麼?”
沈覓的臉更紅了,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想認識姑娘。”
莊捻柔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唇角微微彎了一下:“莊捻柔。”
自那天起,城南滷肉鋪多了一位風雨無阻的常客。
沈覓每日都來,有時買一斤滷肉,有時買半斤鴨翅,有時什麼都不買,就站在鋪子邊上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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