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琛安拉住她,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她靠著他哭,他沒有哭。眼眶是紅的,牆上那幅“寧靜致遠”被夕陽映得泛黃,是父親中狀元那年寫的。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父親那張安詳的、帶著笑意的臉。
他伸手,輕輕把父親嘴角那縷垂落的銀髮撥到耳後。
“爹走的時候,”莊琛安開口,聲音沙啞,“臉上帶著笑。”
莊捻柔靠在他肩上,哽咽著:“娘也是,他們是牽著手走的。”
兄妹倆在床前跪了很久。窗外的暮色一層一層暗下去,屋裡的燭火被下人點亮了。
暖黃的光照在父母安詳的臉上,兩個人的嘴角都微微翹著。
“哥,你說娘走的時候,害怕嗎?”莊捻柔啞著嗓子問。
莊琛安沉默了片刻:“不怕。爹在她身邊,她就不怕。”
莊捻柔把臉埋進哥哥肩窩裡:“那我們以後,也要這樣。”
“嗯。”莊琛安攥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聲音悶悶的,“哥哥在,一輩子都會護著你。”
莊毅哲和陸晚緹的葬禮在城東陵園。兩座墓碑並排立著,上面刻著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並排寫著,同年出生,同年離世。
莊琛安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莊捻柔跪在他旁邊,也磕了三個頭。
沈覓扶著莊捻柔,紅著眼眶。小輩們跪了一地。暮色西合,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褪去。
莊琛安站起來,走到妹妹身邊,扶著她起身:“走吧,回家。”
莊捻柔看著墓碑上那兩行字,吸了吸鼻子:“哥,爹和娘在那邊,還在一起嗎?”
莊琛安看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晚霞:“會的。”
風從陵園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那香氣很淡,很甜,像很多年前東街滷肉鋪子裡的味道。
他牽起莊捻柔的手,兩個人並肩走出了陵園。
後來,城南的滷肉鋪子還在。莊捻柔把鋪子開到了第三代,每一鍋滷肉用的都是祖傳的老滷,每一鍋滷肉的方子都是外婆的外婆傳下來的。
老街坊們說,這味道一百年都沒變。鋪子的牆上掛著一幅字,是莊毅哲寫的——“寧靜致遠”。
木框的漆己經斑駁了,字也有些模糊,可筆鋒還在,風骨還在。
很多年後,有人問莊琛安:“令尊令堂是什麼樣的人?”
莊琛安想了一會兒:“我爹是個很冷的人,不愛說話,不愛笑。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就是我娘。
我娘是個很厲害的人,什麼都會,什麼都不怕。我爹等了她很多年,守了她一輩子,走的時候還在她身邊。”他頓了頓,“我娘說,這叫緣分。”
那人沒聽懂,莊琛安笑了笑,沒有解釋。
秋風起了,陵園裡的桂花又開了。那兩座並排的墓碑上落滿了金黃色的花瓣,像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