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靜得落針可聞,七七開口的時候,聲音褪去了往日的輕快,壓得很低。
【宿主,你要不要……去找找他?】
陸晚緹指尖一頓,心底莫名一緊:“怎麼了?他出事了?”
【他的失眠和抑鬱,己經很嚴重了。】七七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卡頓。
【尤其是他奶奶走後,他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也斷了,整個人徹底垮了,全靠一股執念硬撐著。】
陸晚緹心口猛地一縮,呼吸放輕了,等著下文。
【你不知道,這九年他從來沒停過找你。當年你以助學基金的名義留錢給他,他猜到是你。
可他翻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的半點蹤跡。後來他把那筆錢全數捐給了盲人學校,建了一間「晚晚閱覽室」,每一本書的扉頁上都印著一行字——】
【“感謝晚晚姐,讓黑暗的世界,聽見聲音、看見光亮。”】
陸晚緹的呼吸瞬間停了,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脹堵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七七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數不盡的唏噓。
【你捐獻的那雙眼角膜,成了他看清世界的唯一光亮。
這九年,他帶著你的眼睛走了很多地方——春天的江南,秋天的北疆,海邊的日出,山巔的雲海。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畫一幅畫。可是畫裡永遠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沒有眉眼,看不清模樣,卻佔據了整幅畫最溫暖的位置。
外人都猜那是他心尖上的人,卻沒人知道,每一幅畫的角落都藏著一行小字——致晚晚。】
陸晚緹垂在身側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整整九年,宿主。你離開的九年,他從二十二歲找到了三十一歲。
只要聽說有人叫和你一樣的名字,不管天南地北、不管風雨晝夜,他都會放下畫筆趕過去。
他坐過顛簸的綠皮火車,也趕過最快的航班。每一次都滿懷期待而去,每一次都空手而歸。】
【他甚至把所有相似的聲音都錄了下來,存了幾百條。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一條一條地聽,反覆分辨,聽呼吸的節奏、聽尾音的弧度、聽氣流的變化,想從千萬道相似的聲音裡找到你的那一個。】
七七頓了一下。
【可沒有一條是。】那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沉重。
【三個月前,他動用了所有人脈,查到了當年眼角膜捐贈的檔案。當他看清合同上的簽名、身份證號那一刻,他徹底瘋了。
他把畫室裡上千幅畫撕得乾乾淨淨,滿地碎布狼藉。他找了九年,才終於知道——你早就不在了。他看清世界的這雙眼睛,是你留給世間最後的念想。】
陸晚緹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乾。她後背抵著辦公桌沿,身體不受控制地緩緩滑落,坐到了冰涼的木地板上。
微涼的寒意透過薄薄的牛仔褲滲進來,卻比不過心口萬分之一的冷。
她低著頭,碎髮從耳後滑落,密密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肩頭在輕輕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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