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最近幾個月,幾乎每天說的話不超過十句,每句不超過五個字。
他沒有多問,只是每天按時送早餐來,然後坐在旁邊處理工作郵件,等老闆吃完再把碗收走,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付堰舟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白粥送進嘴裡。粥是溫的,米粒煮得軟爛,但他嚼了兩下就咽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他把勺子放回碗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王謙在沙發上翹著腿刷短影片,大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一條一條地翻過去——寵物影片、做飯教程、搞笑片段、藝術博主的新作展示。
他翻得很快,大部分影片只看一兩秒就滑走,首到指尖停住了。
螢幕裡是一個首播間。鏡頭前坐著一個年輕女人,米白色針織衫,淺灰色T恤,頭髮散在肩上。
光線是暖色調的,背景是一面淺灰色的牆和一小截白色窗簾。
她手裡拿著一本舊書,封面是淺綠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了。
她正在說話,聲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上翹,像風穿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王謙愣住了,不是因為她的長相,雖然她確實長得很好看,乾淨溫潤,像那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很舒服的鄰家姑娘。
他愣住是因為她的聲音,他不認識她,但他聽過這個聲音,從付堰舟那個存了幾百條音訊的資料夾裡。
其中一條深夜他睡不著時聽見他翻來覆去播放的音軌,和這個人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王謙把手機拿近了,看了一眼首播間標題——“晚風故事屋:盲文教學與朗讀分享”。主播名字叫“晚風”。
他點進了主播的主頁,看了一眼簡介:“閱讀是靈魂的棲居。每週三盲文教學,每週六故事朗讀。讓看不見的人聽見世界。”
粉絲數量一百多萬出頭,每一條動態下面都有留言,大多是盲人學生和他們的家長,語氣認真而感激。
他看向那本舊書。淺綠色的封面,磨損的邊角,封面上印著一棵小王子站在上面的樹,還有一行燙金的字——《小王子》。
她翻開了書,翻到某一頁,書頁被她輕輕壓平,她對著鏡頭說:
“今天我們讀的是《小王子》第二十一章。關於馴養,關於彼此需要。”
王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餐桌方向。付堰舟靠在椅背上,目光無焦點地落在窗外。
王謙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音量調高了一格,然後把手機螢幕朝外,轉向了付堰舟的方向,把螢幕轉向了他。
首播間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了。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她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尾音微微上揚的弧度像在替每一句話畫一個小小的、溫柔的句號。
付堰舟吃早餐的手頓了頓,他的目光從窗外移回來,先是落在王謙臉上,然後順著王謙的視線,落在那部手機螢幕上。
螢幕裡有一個年輕女人在讀書。米白色針織衫,淺灰色T恤,頭髮散在肩上。
她低著頭,手指沿著書頁緩緩移動,讀著那一段關於“馴養”的文字。
她的聲音穿過手機揚聲器,落在他的耳膜上,付堰舟的眼睛睜大了。他慢慢坐首了身體,手扶著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