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電梯門開啟,走出來一個人。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淺灰色T恤,帆布鞋。
頭髮散在肩上,手裡推著行李箱。低著頭看手機,踩著那雙帆布鞋慢慢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左腳重一點,右腳輕一點。
付堰舟整個人猛地繃首了。那個節奏——他聽了西年、等了九年、刻在骨頭裡的腳步聲,現在就響在酒店大堂的淺灰色地磚上,一聲接一聲。
他慢慢站起來,她沒有抬頭,還在看手機。她往前走,越來越近,近到他看見她米白色針織衫上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然後她走到大堂中央,像是忽然感覺到了什麼,停住了。
她抬起頭,西目相對。
陸晚緹愣住了,她就那麼看著他,隔著七八步的距離,看著他站在淺灰色的沙發旁邊。
整個人瘦得像一把立在光裡的骨架,顴骨高聳,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那雙曾經灰濛濛的、現在明亮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眶周圍一圈淺淺的紅色,水光在裡面晃。
他朝她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顏料和松節油的氣味。
他長高了,比她高了半個頭,站在她面前微微低著頭,俯視著她的臉。
他的目光深深的盯著她,一寸一寸地移動,像在用目光確認一個他畫了九年的輪廓。
“晚晚姐。”他叫她的聲音很輕,嘴唇在發抖。
陸晚緹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看著面前這個瘦到脫了形的男人。他叫她“晚晚姐”的樣子,和九年前一模一樣。
她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的熱意沒有任何預兆就湧了上來。
“你好瘦。”她的聲音啞了,像含著什麼東西。
他沒接這句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攤開在她面前。
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但太瘦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掌心裡有幾道乾涸的顏料痕跡,應該是剛畫完什麼就趕過來了。
“晚晚姐。”他又叫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們回家吧。”
陸晚緹看著那隻攤開在她面前的手,看著指節上那些乾涸的顏料,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九年了,他們還是重逢了。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好。我們回家。”
七七在她腦子裡迅速掃描了一圈,沒發現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跡。
系統提示音安安穩穩的:【情緒波動未觸發暴露機制,零分扣除。】
七七好失落啊。
陸晚緹沒理它,她的手落在他掌心,指尖微涼。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忽然笑了,眼角彎下去,整張蒼白的臉因為這個笑容忽然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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