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式掛鐘在走，秒針咔嗒咔嗒地跳，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我打算把這間館搬到梁城去，搬到你那邊。”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還在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
他愣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她：“晚晚，你確定？”
“確定。”她轉過來看他，“這邊的讀者我會安排好，盲文書都帶過去。梁城那邊新的館址我己經在看了，有一間兩層的，院子比這邊大一些，更適合做盲文教學。”
他靠在書架上，雙臂微微環抱，沉默了幾秒：“那這間圖書館搬過去之後，叫什麼名字？還是‘晚風’嗎？”
“就叫晚風，名字不改了。你聽著覺得像什麼？”
他想了一會兒，目光從她臉上移到窗外那棵梧桐樹上，又移回來：“像晚上吹過來的風，裡面帶著書頁翻動的聲音。”
她笑了一下：“那就還是‘晚風’。”
那天下午她開始整理書架上的書，盲文書分成三摞，要帶走的、要捐贈的、要修復的。
她把書一本本抽出來，用軟布擦掉書脊上的灰，再分類碼好。
他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幫她重新錄入書目，她報書名，他打字，配合得默契又自然。
“《平凡的世界》盲文版，上冊。《老人與海》，盲文版《假如給我三天光明》——這本有破損，書脊開膠了，先放修復區。”
他停下打字的動作，從她手裡接過那本開膠的書，輕輕按了按裂口邊緣：“你會修嗎？”
“會一點，以前跟一位古籍修補師學過兩年。”
他抬眼看她：“你教我，我給你修。”
她看了他一眼，從他手裡把書接過來：“行，你先學怎麼上膠。膠水不能多，多了會滲到書頁裡，少了又粘不住。要用小刷子慢慢塗，一層一層來，很考耐心。”
他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來。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玻璃上從短變長，又從長變模糊。
他們坐在窗邊的書桌前，面對面修著那本開膠的書，她刷膠水，他壓緊書脊，配合得算不上熟練。
但每做完一頁都會抬頭看對方一眼，確認這頁對了嗎，然後繼續做下一頁。
膠水乾透之後，她翻開書頁試了試，書脊很牢固，她把書遞給他：“你試試。”
他接過去翻開其中一頁，指腹沿著盲文的凸點慢慢滑過，點了點頭：“修好了。”
“當然修好了。”她拍掉手上的碎膠，“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他合上書，把它放進要帶走那一摞的最上面，轉頭看了看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吃飯去吧，等回來再收拾。”
“巷口有一傢俬房菜不錯，去那家吃吧。”
他站起來，把桌上的盲文書輕輕挪到一邊，看著她彎了彎嘴角：“走吧。”
他們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夜風涼颼颼地灌進巷子。她攏了攏外套領口，他走在她外側，擋住了大半灌過來的風。
拐出巷口的時候，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來過這裡嗎？”
“經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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