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住的是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了，老伴兒三年前走的，一個人住。”付堰舟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才接著說。
“她投訴是因為圖書館正對著她家窗戶下面那條路，每天有人從那兒走，腳步聲她嫌吵。”
陸晚緹站在他面前，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你跟她聊了一個小時？”
“前半段她在罵我。”付堰舟拍了拍外套上沾著的一粒灰，語氣平平的。
“後半段她給我倒了杯水。她說她兒子在外地，一年回來兩次。以前老伴在的時候不覺得什麼，老伴走了以後，樓下有人走動她反倒心裡難受。”
“那你怎麼解決的？”陸晚緹拖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下巴擱在手背上，挺好奇地看著他。
“我請她以後每天下午來圖書館坐坐，方便可以教教孩子，讀讀故事。不想動的話，三樓有一間小閱覽室，靠牆有沙發，光線很好，平時沒什麼人。
她可以自己帶書來看，也可以不帶，我們放了盲文讀物在裡頭，她雖然看得見，但說翻一翻也挺好。”付堰舟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她同意了，她說也不是真的煩我們，就是一個人待著悶。”
陸晚緹點了點頭，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那你還挺會做思想工作的嘛。”
“她其實就是想有人跟她說說話。”
“你這不是挺懂人家的嘛，怎麼平時跟我說兩句就卡殼？”
付堰舟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耳尖慢慢紅了，低下頭假裝整理外套袖子：“……那不一樣。”
陸晚緹沒追問，笑了笑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你今天下午還畫畫嗎？”
“畫。”付堰舟站起來，把外套重新穿上，“我先去買菜做飯，等一下打包給你吃。”
“行。”
“對了，你把那幅畫拿出來吧，”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我幫你把它掛起來。”
“哪幅？”
“就前幾天畫的那幅圖書館的。”他說完推開門出去了，冷風呼地灌進來一下，又被他關在門外。
陸晚緹回過頭，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那幅畫。
付堰舟前幾天畫的圖書館外景，整面牆的落地窗，窗臺上那盆薄荷，還有窗外那棵梧桐樹的枝丫。
畫得細緻，連薄荷葉子上缺的那一小角都畫出來了。她走過去彎腰看了看，畫框還沒裝，畫紙邊緣有些翹著，她伸手按了按。
半個月後。
這天下午陸晚緹正在首播，讀一篇盲人作家寫的散文。她讀到“冬天來得悄無聲息，像一隻貓從門縫裡溜進來”的時候，雪花開始飄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彈幕瞬間炸了——“下雪了。”“氛圍感絕了。”“主播窗外那個雪景簡首了。”
她笑了一下低頭準備繼續讀，就聽見門口傳來輕輕的動靜，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她抬起頭，看見付堰舟站在門口，裹著那件深灰色厚外套，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頭髮沾了雪沫貼著額頭。
鼻尖凍紅了，但眼睛是亮的，手裡拎著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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