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亮了,車子慢慢停下。付堰舟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一點笑意,又轉回去望向前方:“現在有你們母子三個牽著,更不會輕易掉眼淚了。”
孩子滿一歲多以後,陸晚緹開始張羅圖書館的新事業。
三家分館陸續落地了——梧桐巷老館根基最深,城南、城東又各開了一家。
格局都差不多:一樓是大眾閱讀區和盲文專區,二樓是活動教室和辦公區。
每家分館至少配兩名懂盲文的,全職兼職搭配著來,全是她最早那批學員裡培養出來的骨幹。
小何現在管著城南分館,幹得挺像樣,每隔兩週回老館跟她彙報一趟。
但陸晚緹不滿足於只擴場館。有天下午她把孩子託給保姆,坐在老館二樓理資料,腦子裡慢慢攢出一個完整的想法。
開一個長期固定的盲人閱讀班,不做零散的線上首播,要做穩定的線下課。
晚飯時候她跟付堰舟提了這個事。他正給兒子舀小米粥,手沒停,抬眼問她:“具體怎麼弄?”
“每週固定開課,教盲人認讀盲文、排版、寫東西。不止教識字,還引導他們把生活裡的見聞和感受寫下來。
寫得好的我們幫忙轉成明眼文字發出來,讓更多人看見。”
他把粥碗放到兒子面前,看著小傢伙笨拙地抓著勺子扒拉,溫聲問了句:“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看著兩個孩子就行。”
“行,這事兒交給我。”
第一期閱讀班來了十二個人,六個成人,六個孩子。有先天看不見的,也有後來意外失明的。
最小的才六歲,穿著紅棉襖坐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懸空晃來晃去;
最大的大姐西十多歲,以前做按摩的,盲文能認但讀得慢,想來練練閱讀和寫作。
第一堂課陸晚緹沒急著教東西。讓所有人圍坐成一圈,每人用盲文寫一本自己最想讀的書,再輪流念出來。
一個扎辮子的小姑娘寫了《安徒生童話》,聲音軟軟的:
“我想知道美人魚長什麼樣。就算看不見,聽大家講一講也好。”
穿紅棉襖的小男孩寫的是一本有星星的書,指尖摸著凸點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唸完咧著嘴笑,滿意得很。
陸晚緹把每個人寫的書目認真記下來,合上本子說:“那咱們就從你們挑的這些書開始。每週精讀一段,然後寫讀後感。不認識的盲文點位我一個一個教。”
開班兩個月後,有人開始寫自己的生活故事了。最先動筆的是那位按摩大姐,寫了一篇《我的手認識一萬個人的肩膀》。文字很簡樸,但每句話都有分量。
她寫自己接過一個客人,老伴走了一整年:“那人的肩膀薄得像秋天的枯葉子,指尖摸過去全是骨頭。
他趴著不說話,喘氣聲很重。後來我才知道他老婆剛走了一年。我沒問,也沒提,就慢慢把他肩膀上那些硬塊揉開了。
臨走他說我手藝好,喊我小姑娘。他不知道我都快五十了,可能是我手勁兒輕吧。”
陸晚緹把那篇反覆讀了五遍。整理成盲文版和普通文字版兩份,發在“晚風故事屋”上,轉了七千多次。
後來報名的人越來越多。十二個人變成將近三十個,課程從一週兩次改成三次,二樓空出來的房間也改成了第二間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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