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堆廢墟里站了一整天。一塊磚一塊磚地翻,找到你站過的位置,找到我站過的位置。
我把那根橫樑的落點標出來,用捲尺量了一遍又一遍。我就是想確認一件事——你當時有沒有別的選擇,是不是隻有推開我這一條路。”
“後來呢?”她聲音有點啞了。
“後來我確定了。”他偏過頭來看她。
“你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那根橫樑砸下來的時候,你就站在那個點上,往前半步或往後半步都會被砸到。
除了推開我,你沒有第二條路能讓我活下來。”他頓了頓,“你從來沒打算自己跑,對吧?”
陸晚緹沒說話。她把臉別開了,看著湖面。水面上那層亮光一晃一晃的,晃得她眼眶發熱。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所以別跟我說對不起,你當時如果自己跑了,根本不會受傷。你是為了推開我才留在那裡的。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其實你當時不會有事,我量了三次,你站的那個位置是安全的。但也正因為如此,我這輩子都沒法釋懷。”
“那你——”
陸晚緹沒再往下說。她一首安安靜靜地聽著他把這些年積攢的苦都倒出來,看著他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忽然忍不住笑了。
她湊過去,緊緊抱住他。所有安慰都在這個擁抱裡了。
兩個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陸晚緹能感覺到肖嶼遄的手一首握著她,沒有鬆開。
她沒說話,他也沒開口,就那麼坐著,看著路燈倒映在湖面上的光被風吹皺又撫平,反反覆覆。
最後還是陸晚緹先打破了安靜:“你什麼時候回去?”
“改簽了。原定明天下午的飛機,我取消了。”肖嶼遄確認是她之後就開始改了,捨不得這麼快就走。
能帶著她一起回去就更好了。他沒有多少個十年了,往後餘生只想好好陪著她。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走?”陸晚緹看著他眼裡濃濃的不捨,輕聲問。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水面上:“等你想我走的時候。”
她聽了這句話沒有馬上接。也看著那片水面,過了幾秒才說:“那多住幾天吧。我媽那間客房還空著。”
他轉過頭來看她,有點意外。她回看了他一眼:“你不想住?”
“想。”他說,尾音微微揚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提起來又放下,“但我怕打擾伯母。”
“她不會覺得你打擾。”陸晚緹說,“她只會覺得你瘦了。你得好好吃飯才行。”
他這回沒再推辭。能陪著她,做什麼都好。
回到彭母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彭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
聽見開門聲她轉頭看了一眼,目光從陸晚緹移到肖嶼遄身上,停了一下:“回來了?快洗洗睡吧。”
陸晚緹說:“媽,肖嶼遄這幾天住咱們家,客房我收拾一下。”
彭母聽了這話,手裡的遙控器按了一下又放下。看了肖嶼遄一眼,又看了陸晚緹一眼,站起來往客房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