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沒有接：“你的錢你拿著。”
“拿著。”她把布包塞進他手裡，“家裡的賬歸我管，但你的零用錢也得有。”
他握著那隻布包，布面還帶著她身上的餘溫，沒有再推辭，收進了自己腰間。
“那幾只兔子過兩個月應該能下一窩了。”她坐在車板上說。
“到時候我多編幾個籠子。”他趕著牛車，側頭看了她一眼，日頭正好升到了頭頂。
那天晚上到家之後，樊徵從臥房床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放在桌面上。
箱蓋開啟，裡面是一疊銀票和三隻用舊棉布裹著的首飾盒。他把箱子推到陸晚緹面前：“這些你收著。”
她低頭翻看了一下，銀票加起來大約一萬多兩。
首飾盒裡是一支銀簪、一對玉鐲、一副耳墜，成色都很好，能看出被人小心儲存著，邊角磨得溫潤髮亮。
她拿起那支銀簪對著油燈的光看了看，簪頭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線條流暢而簡淨。
她認出這支簪子了——那是以前她還在邊關的時候，有一次隨口說了一句“梅花樣式的銀簪挺好看的”，之後過了很久都沒再提起過，但他記下了。
她放下簪子抬頭看著他：“就剩這些了？”她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留了五萬兩給他。
他坐在對面長凳上，手裡握著一根剖好的竹篾，正在用刮刀修整邊沿，聽了她的話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本來有五萬多兩。這些年貼補了一些軍中兄弟。有些犧牲了，拿出來給了他們的家人；營裡伙食差，拿了些買物資給大夥改善改善。所以剩的不多了。”
她聽完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那些錢是怎麼回事。
朝廷的軍餉發到邊關己經打了好幾層折扣，駐地的兄弟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冬天連件厚棉衣都穿不上。
她能想象他是怎麼把錢一筆一筆送出去的，哪家兄弟犧牲了，他跑去送錢；哪個月營裡伙食太差，他讓人去買糧；
哪個小兵家裡出了事，他悄無聲息地塞過去幾兩銀子，他做了這些事也不會跟人說。
只是回到自己的屋子裡，把賬本上的數字劃掉一筆，再劃掉一筆，首到那五萬兩慢慢變成了現在這個數目。
她沒有質問他什麼，只是低頭把那支銀簪拿起來，對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插進了自己髮髻裡。簪頭的梅花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淺光。
“好看嗎？”她抬頭問他。
他看著她的側臉——養了一段時間，臉上有了紅潤，人也沒那麼瘦了。
簪子在烏黑的髮間彆著，梅花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襯得她的眉眼比剛來的時候暖和了許多。
“好看。”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晚晚真好看。”
她彎了一下嘴角：“樊徵，我好喜歡。”
他的耳根紅了，低頭繼續修整手裡那根竹篾，刮刀在竹面上推了兩下才找到剛才停下的節奏。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髮間那支簪子，取下來用棉布裹好放回盒子裡。
他抬起頭來又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嘴角有一個很輕的弧度，心裡被她那個笑容慢慢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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