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徵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緩過神才低聲應聲:“多謝大夫,辛苦您了。”
他跟著大夫走到院門口,仔細記下飲食禁忌和休養要點,送走大夫後折返臥房,在床沿靜靜坐下。
“方才大夫說的話,你都聽清了?”
陸晚緹靠在床頭,臉色緩和不少,輕輕應聲:“聽清了,要臥床休息,不能再磕碰。”
“晚晚,大夫是說你懷孕了,孩子己經兩個月了。”樊徵低聲重複一遍,語氣瞬間從迷茫帶著難以置信的恍然。
“是啊,你當爹爹了,樊徵開心嗎?”
“開心,我太高興了,還好你和孩子都沒事。”樊徵俯身,緩緩將臉頰貼在她攤開的掌心,溫熱的呼吸落在她指縫之間。
陸晚緹抬手,順著他的發頂輕輕撫摸:“放心吧,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你也別再過度緊繃了。”
樊徵靠在她掌心,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片刻後抬頭看向她:“我去廚房給你熬一碗暖胃的雞絲粥,清淡一點,剛好適合現在吃。”
審訊室是軍營後面一間空置的庫房改的,西面牆都是夯土,頂上架著幾根粗木樑,連窗戶都沒有。
唯一的光源是牆角一盞油燈,火苗不大,昏暗的光只能照亮木桌周圍那一小片地方。
細作頭目被鎖在木凳上,手腳都捆著繩子,他低著頭,下巴幾乎貼著胸口,臉色發灰,嘴唇乾裂起皮。
旁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水,碗沿結了薄薄一層油花——那碗水端進來三個時辰了,他一口沒喝。
樊徵等媳婦睡著才過來,首接坐在他對面,隔著一張木桌。他沒有穿盔甲,只穿了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褐,袖口捲到小臂。
他面前攤著幾頁紙,上面記著之前幾次審訊的零碎口供和一些疑點,被反覆勾畫和標註過,有的地方被劃掉又重新寫了批註。
他把其中一頁紙翻過去,抬頭看了對方一眼:“你前天說你們從北邊繞過來的,走了五天。今天我讓人去查了北邊那條路,那個季節那條路全是泥,五天根本走不過來。”
細作頭目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樊徵看著他的動作,語氣不變:“你再想想。到底是走了幾天?”
對方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樊徵沒有催他,伸手把那碗涼透的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水慢慢想。”
那人低頭看著那碗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開了口:“……七天。”
“七天?”樊徵靠回椅背,把對面那句話放在腦子裡轉了一下,“從北邊繞過來走七天,你們中間在哪歇腳?”
他沒有給對方太多停頓的時間,緊接著又問,“歇腳的地方有水源?有人接應?”
細作頭目垂下眼,嘴唇翕動了片刻才發出聲音:“在山坳那邊,有人留了水和乾糧。”
“什麼人留的?”樊徵的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你們的人提前佈置的,還是鎮上的本地人?”
對方沒有回答。樊徵等了幾息,“你不說,我明天也能查出來。山坳那邊能藏人的地方就那麼幾處,我一處一處搜,最多三天。你早點說,少受點罪。”
他說話的語氣始終沒有起伏,細作頭目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低下頭,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是本地人。鎮上雜貨鋪的夥計。他給我們留了糧食和水。”
“雜貨鋪哪家?”樊徵拿起筆蘸了一下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對方開口。
他等到了對方說的店名和位置,他把那行字寫上去,筆尖在末尾頓了一下:“你們跟他接頭用的什麼暗號?他認得你這個人,還是認東西?”
對方的回答越來越慢,但每一句都比上一句多了一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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