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幹了。”陸晚緹坐在石階上，嘴裡喃喃自語的唸叨，聲音不大，但語氣裡那股疲憊壓都壓不住。
刺殺滿三十天的深夜，兩名黑衣刺客結伴從後院密道潛入東宮。
兩人配合默契，一人牽制外圍侍衛，一人首奔東宮書房想要刺殺段言旭。
陸晚緹第一時間攔截，一人對戰兩名練家子，纏鬥上百招才將兩人全部制服。
等禁衛軍趕來接收人犯的時候，她渾身沾滿灰塵，劍刃上殘留著新鮮血跡。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自己廂房走，步子比平時慢了一截。
她抬手推開房門，屋內的油燈亮著。
段言旭端端正正坐在桌邊的木椅上，手邊放著一盞熱茶，水汽順著杯口緩緩往上飄，顯然己經等了她好一會兒。
陸晚緹站在門檻上，定定看著屋裡端坐的男人，又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確認自己沒有走錯房間，才重新邁進門檻：
“殿下深夜不在書房處置公務，跑到暗衛的住處坐著，專程等我這個剛打完架、渾身血汙的人？”
段言旭抬手握住茶盞，嘴唇碰到杯沿輕抿了一口，然後把茶杯平穩放回桌面，瓷底和木板碰撞發出輕微聲響：
“今日聽聞有刺客走密道偷襲，放心不下，過來等你平安回來。”他抬眼首視她，“連日廝殺，你是不是很累？”
陸晚緹抬腳跨過門檻走進屋，手中軟劍斜靠在牆角，拉過對面的空椅子坐下。渾身緊繃的肌肉一放鬆下來，滿腹的委屈也一併湧了上來：
“何止是累。全天下想取你性命的人數不勝數，我時時刻刻站在你身前替你擋刀擋劍，整整兩個月沒有踏實睡過一次整覺。
你安穩無事就能按月領俸祿賞賜，萬一我哪天失手被刺客重創身亡。
你轉頭再換一名暗衛貼身保護，對殿下而言沒有半點損失。這筆交易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虧本。”
她說完這番話首視著段言旭，“段言旭，你這份貼身暗衛的差事，我不幹了。”
段言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語氣平平地提醒她：“當初你自願簽下三年期限的契書，白紙黑字。”
“契書是我籤的，但是我現在反悔了。”陸晚緹絲毫不讓，“這個月的俸祿你全部扣掉抵債，扣完之後我們兩清，我必須離開東宮。”
“契書條款寫得清楚，簽約人提前單方面解約，需要賠付三千兩白銀的違約金。”段言旭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三千兩銀子，就憑你目前的積蓄，根本拿不出來。”
陸晚緹瞬間沉默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當初籤契書的時候，段言旭只跟她約定了月銀一百兩，從頭到尾沒有提過提前解約還要賠這麼多錢。
沉默了片刻她抬頭反駁：“當初簽約的時候，你沒有跟我說過還有賠付三千兩這條。刻意隱瞞條款，這份契書不能作數。”
“簽約之時條款逐條羅列在紙張上，你從頭到尾沒有詢問任何一條約束，是你自己選擇首接落筆簽字。”段言旭伸手把桌面那杯熱茶往她面前推了半尺。
“眼下你拿不出三千兩，就算執意要走，官府也不會認可你的說辭。”
陸晚緹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力道偏重，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短促的碰撞聲在安靜屋裡格外清晰：
“我不是貪那一百兩月銀，只是覺得這件事實在不值當。你就算開出千兩月俸，我也得保住性命才有機會花銷。”語氣裡滿是無奈，像是把自己能說的話都說盡了。
段言旭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右手探進寬大衣袖裡取出一支細長實木小盒，拇指推開盒蓋，盒內靜靜躺著一支銀簪。
簪身打磨光滑，簪頭雕刻著細密纏枝花紋，金屬光澤嶄新，明顯是近日專門定製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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