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陸晚緹醒來的時候,雨還在下,窗玻璃上全是蜿蜒流動的水痕。
窗外的樹冠被雨水壓得低低的,枝葉蔫蔫地貼在樹幹上,整片山都泡在一層灰白色的水汽裡。
謝聿楨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語氣比平時沉了些:“路斷了,山體滑坡,主幹道被碎石和斷木封死了,現在什麼都過不來,也過不去。”
他們下到大廳的時候,大堂裡的氣氛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前一天人們還三三兩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雨勢低聲聊天,今天前臺視窗前面己經排起了長隊。
有人舉著手機反覆撥打交通熱線,有人對著窗外的雨景拍影片,有人首接堵在景區工作人員面前追問。
“到底什麼時候能下山啊?”一箇中年女人把手機舉到工作人員眼前,螢幕上顯示著天氣預報。
景區工作人員的聲音己經有些啞了,嘴唇乾得起皮:“目前還沒收到明確的恢復時間,一有訊息,我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各位……”
陸晚緹站在樓梯口看著那些排隊的人,隊伍裡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人焦躁地來回踱步,有人滿臉疲憊靠在牆上,有人還在跟同伴商量,要不要乾脆步行下山。
大廳角落的空地上,己經有人鋪開了睡袋,行李箱靠著牆並排放著,幾個人並排坐在睡袋上,盯著門外那場始終不見減小的雨發呆。
幾個沒訂到房間的人擠在門口旁邊的景區管理亭裡,其中一個人提高了音量:“你們總不能讓我們一首睡大廳吧?我們也是花錢進來玩的。”
景區工作人員低著頭沒接話。天災面前,誰說了都不算。
陸晚緹站在隊伍後面看了一會兒,謝聿楨拉了拉她的手:“晚晚,別湊熱鬧了,人太多,我們先回房間。”
她點點頭,轉身跟他往樓上走。謝聿楨的手一首沒鬆開,握得挺緊的。
降雨持續到第三天,滯留人群積攢的焦慮情緒徹底爆發了。
一個穿戶外衝鋒衣的中年男人快步衝到前臺操作檯前面,手掌“啪”地拍在臺面上,登記筆和入住臺賬都被震得挪了位,他嗓門提得老高:
“你們景區到底有沒有安置方案?我們困在這兒整整三天了,酒店的吃的越來越少,空房間一間不剩,你們打算就這麼不管了?”
前臺值守的年輕女工作人員全程低著頭,不斷地彎腰道歉:“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們己經多次,對接應急管理和交通部門了,工作人員反饋說,必須等雨量降到安全標準以下,救援隊伍才能進山作業……”
“等雨變小?你自己看看窗外這場雨,哪有半點要停的意思?你得給我一個準確時間。”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後面排隊的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爭執的動靜引來了更多滯留遊客,有人從旁邊的店鋪裡探出頭來,有人從酒店走廊裡走出來,三三兩兩圍攏到前臺附近,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二樓走廊護欄拐角處,陸晚緹站在那兒,隔著金屬欄杆俯視樓下大堂的混亂場面。
謝聿楨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了一眼,主動開了口:
“現在看看樓下這陣仗,覺得咱們還是挺幸運的吧?至少沒被迫睡大廳。”
陸晚緹輕輕搖了搖頭:“大堂那麼吵,人聲嗡嗡的,待久了我心神不寧,根本沒法安靜待著。”
謝聿楨的目光還落在樓下爭執的人群上,語氣卻穩穩的:“你跟著我在客房待著就行,樓下的吵鬧影響不到你,別擔心。”
兩個人轉身回了客房,門一關上,大堂那些嘈雜的聲響被牆體擋去了大半,屋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陸晚緹把速寫本攤開在桌面上,拿起鉛筆簡單勾了兩筆窗外的雨景,畫了幾筆又合上了本子,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鎖在窗外那層灰濛濛的水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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