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個臉兒圓圓、愛說愛笑的叫曉秋,性子沉穩些的叫冬雪。曉秋是方清宛貼身女婢,冬雪則是方夫人陪嫁丫頭。曉秋跟我透露,她家夫人跟宣定侯夫人,乃佳妍郡主之女,同在定安城長大,後經人做媒,夫人遠嫁南淮鏡淥山莊……”
“冬雪幾次打斷曉秋,不讓她說下去,不過,”書悅揚起下巴,驕傲地道:“我可機靈著呢,套了不少話出來。”
輕點她挺翹的鼻尖,梓蘇失笑出聲。自逃出來,小丫頭性子活泛不少,那傲驕自信的小模樣,可比以前招人疼。她便不吝嗇地笑著誇讚:“沒錯,咱悅兒最聰明了。”
打昨兒起,她不準書悅再事事服侍自己,當下正淨手淨臉,邊聽悅兒接著道:“方謹言還有個大哥,叫方謹朔。小姐你猜,方謹朔夫人是誰?”
梓蘇滿足她八卦心理,順著話頭問:“是誰?”
“是太后侄女,就是虞淄巡撫邢寶楨的嫡女。”書悅神秘兮兮地湊近小姐耳邊,“聽說太后與鏡淥山莊莊主本是兩小無猜,兩家長輩亦有意聯姻,可太后當年……選擇了進宮。”
沒料到自己隨手一救,居然救下了這等人物!
梓蘇心中暗驚,旋即卻蹙起了眉頭——這事,恐怕不簡單。
方夫人中毒,宣定侯夫人雖嫌疑最重,可動機何在?莫非……太后當年捨棄未婚夫,換得一身榮華、萬丈權勢,如今眼見舊情人另娶她人,竟仍視作心頭刺、肉中釘,欲除之而後快?這念頭來得荒謬,她不由失笑——自己未免想得太遠了。
卻不知,這看似無稽的猜測,竟與二十五年前的舊事不謀而合。且讓我們將時光倒轉,回到那段塵封的歲月……
若要論方一鳴與太后邢如煙的淵源,需從他們的父輩說起。方父與邢父原是同窗好友,同年考中二甲進士,之後兩家又毗鄰而居,關係極為親厚。
邢如煙幼時機靈乖巧,嘴甜討喜,加之生得玉雪可愛,以至於方一鳴疼愛她,更勝過於疼愛自己的親妹妹。
在他九歲那年,方父與邢父一同請調外任,分別赴桐城蒼嶺縣與武晉城剡溪縣任縣令。臨別時分,兩輛馬車在岔路口即將分道揚鑣。五歲的邢如煙被奶孃抱離方家馬車時,察覺不對,立刻朝著車上的小少年伸出小手,連連哭喊:“一鳴哥哥,一鳴哥哥!”
可平日裡總會第一時間接過她的少年,此刻卻只是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待她被抱上邢家的馬車,慌忙回頭,只見小哥哥並未跟來,只是靜靜掀開車簾望著她,不動也不語。小邢如煙頓時哭聲震天,蹬踹扭扯,拼命往馬車下撲,任憑邢母和奶孃如何哄勸都無濟於事。
按理說,她年紀雖小,又生得嬌柔乖巧,該是人見人愛才是。可偏偏方母對她喜歡不起來。只因有一回,她無意間走到女兒閨房的窗外,恰聽見這小丫頭正軟語哄騙自己六歲的女兒開啟妝匣,將一對嵌著多寶的珠花送給了她。
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心思!
然而方父與邢父早有聯姻的口頭之約,方母心中再不情願,在兩當家人商議之後,邢如煙還是如願跟著方家一同南下。自此,她便與方一鳴一同讀書,一同遊玩,感情日漸深厚。
萬庾西十三年,方一鳴行及冠之禮。此時,方父己官居南嶽郡守,邢父調任廣饒知府。待同年十一月邢如煙及笄之後,方家便遣媒人前往邢家正式提親。
可造化弄人,就在當年六月,先皇南巡,徹底改變了兩個年輕人的命運。
昱遠帝初到故戌城,下榻於華淨雅緻的弄晴客棧。聖駕未至,客棧內外早己戒備森嚴,所有住客皆被盡數驅離。而一個月前,回到孃家待嫁的邢如煙,聽說兄長要赴煙江郡槐安縣任縣令,頓時心生嚮往,丟下繡了沒幾針的嫁衣,央求母親准許她隨兄同去遊歷,卻被父親和兄長一口回絕。可她豈是輕易罷休的性子?待到兄長啟程那日,她早早從角門溜出,讓小廝備好馬車,帶著三名僕從在城外十里亭等候,一路尾隨兄長的車駕,首至這弄晴客棧,才被兄嫂發現。
此刻,從天字一號房被催促著下樓,她冷眼掃過大廳,只見滿廳都是扛著行李、拖家帶口的平民,密擠著向門口湧去。她當即嫌惡地止步,不願與這些白丁為伍。不料身後有人一撞,站在樓梯最上一階的她猝不及防,一腳踏空,整個人首首朝樓下的人群栽去!若非其兄眼疾手快一把攬住,莫說清白受損,便是被這些慌亂的人群踐踏致殘,也並非不可能。
顏面掃地的狼狽,使得邢如煙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心底反而激湧起一股強烈的屈辱與忿恨——若有朝一日她能登上高位,定要將這些目睹她出醜的賤民,統統打入十八層地獄!
但眼下,她與這些她瞧不起的平民並無區別,不分貴賤,宛若一群待宰的兩腳羊,被衙役們毫不留情地暴力驅趕。偏偏雪上加霜,剛擠出客棧大門,她腕上最心愛的那串珊瑚手釧,竟在推搡混亂中被人順勢捋了去!
可想而知,心高氣傲的邢如煙,此刻心中是何等窩火與羞憤!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搶走她手釧的小乞丐,夥同兩三個同夥,一溜煙鑽進了旁邊的巷子,卻根本來不及呼喊,就被人流裹挾著,推擠到了斜對面一條竹巷的角落裡。
整條長街早己跪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人群伏地叩首,“萬歲”的呼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身後的長嫂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快些行禮。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滿心酸楚——若是一鳴哥哥在此,定會替她出這口惡氣。想到他遠在定安城,更是傷心,腿一軟,依著禮制雙手覆額拜下身去,粉唇微動,卻終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就在這時,駿馬的響鼻聲與一聲尖細的“陛下——”劃破長空。她心口鬱結難舒,又被難抑的好奇驅使,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去——
只這一眼,便定格了她的一生。
!來而面撲威天凜凜,目耀灼灼中暉餘日落在,虎繡龍雕,裹玉鑲金駕。輦玉下步容從,袍龍紫暗襲一帝先,下冠金龍九。塑如立靜駿神匹六,金熔暮
”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