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異世重生》第23章 天不遂人願(1)

作者:清霖豐·6天前

“平身”

昱遠帝身姿雅貴,風儀峻拔,聲線沉凝如金玉相振。當那雙墨眸掠過眾生時,暮霞為其鍍上一層流轉的異彩,眸底卻折射出幽邃的冰輝——那般冷冽,那般睥睨,彷彿天地萬物皆不入其眼。無一處不攝人心魄,無一處不引人沉溺。這驚鴻一瞥,便牢牢攫住了邢如煙那顆在與方一鳴相處中總覺平淡乏味的心。剎那間,她呼吸一滯,竟憑空生出一念妄願:欲在那雙空冷幽深的眼底,映上自己一抹清曼的倩影。

昱遠帝一行,於故戌城耽延了一日。

趁兄長外出訪友,邢如煙一早便精心梳妝,力求打扮得既不豔俗也不不寡淡,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豆蔻少女不慕榮利、又嬌俏動人的模樣。

生怕錯過邂逅之機,她特意繞到守衛森嚴的客棧門前徘徊。可從清晨等到日頭偏西,門廊處進出的始終只有官員與兵衛。她蔫頭耷腦地踱回飾品攤前,信手拈起一支桃花珠釵,假意端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對面——

恰在此時,一道身著墨色龍袍的挺拔身影從門內走出。她心頭一緊,急忙上前,卻終究晚了一步。陛下神色冷峻,目不斜視,對呵斥百姓的太監只隨意一擺手,便踩著梯凳登上車轅,俯身進了帝輦。自始至終,未曾向這邊投來一瞥。

長街上的行人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竊竊私語聲如蚊蚋低鳴。街道中央,身穿鵝黃縐紗裙、頭綰百合髻的少女抬手揮開撐傘的侍女。夕陽的餘暉落進她清澈如碎玉的眼中,映照著前方開道的金甲騎士,以及被衛兵簇擁著、光芒萬丈的帝輦。那璀璨的光芒如利劍首刺心扉,讓她毫無預兆地落下淚來。

身後攤販嘲嗤的議語,再入不了她的耳,便連天地也一併消散,茫茫人世,唯剩她一人。整顆芳心似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追隨著那長龍般的儀仗遠去,徒留一具空殼,不知歸處!

自此,她便害了刻骨的相思。唯有在心情焦煩時,才會偶爾想起那個始終縱容她的“一鳴哥哥”。

少女心心念念要嫁入皇家,而昱遠帝迴鑾定安城不久,竟真的頒佈了選秀令。彼時己折返孃家月餘的邢如煙得此訊息,喜不自勝。她時而感嘆天意弄人,偏在成親前讓她有了新的選擇;時而又嬌羞地揣念:按制採選本該三年一舉,如今未盈兩年,莫非是因那日陛下在人群中瞥見了亭亭玉立的她,才破例而為?

畢竟,那日滿街百姓之中,唯她芳蘭竟體,風姿獨具……

破曉時分,邢如煙悄然離家,護送她的,竟是方一鳴親手為她培養的親信護衛。馬匹踏過百里煙塵,載著她奔赴廣陵縣衙。在那裡,她憑藉與縣令千金的私誼,以縣令蒙焱義女之名,在那一紙決定命運的選秀名冊上,決絕地斬斷了過往。

而此時的方一鳴,己是名動東澤的翩翩才俊。身為南嶽郡守獨子,他不僅武藝超群,更在三月殿試高中榜眼,兼有經商之才,富甲一方。可這般驚才風逸的少年郎,在太后眼中,終究比不得手握生殺大權、氣度懾人的帝王。

收到家書,得知邢如煙竟揹著他報名選秀時,方一鳴正在翰林院當值。他當即告假,星夜兼程趕回南嶽。母親含淚複述了那日情形後,他將自己反鎖在書房,任憑痛楚啃噬心肺。

可邢如煙仍不肯放過他。一連數日,她總在窗外柔聲央求,那熟悉的聲音像蛛網般纏繞著他最後的理智。終究,十餘年的情分讓他軟了心腸。他們見了最後一面,無人知曉邢如煙說了什麼,只知自那日後,方一鳴眼底的光熄滅了。他動用人脈與財富,開始為她打點入宮之路。

次年,當邢如煙封妃的詔書傳遍天下,方一鳴正被母親以性命相逼,迎娶素未謀面的丁雨桐。這場婚事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道枷鎖。婚後一年多,他不是醉臥酒肆,便是寄宿在外,用盡一切方式逃避那個溫婉的妻子。

首到某個深夜,他帶著醉意歸家,看見丁雨桐仍在燈下為他縫補衣裳,眼角還掛著未拭淨的淚痕。那一刻,他冰封的心,終被敲開了一絲裂縫。

後來明妃再度求助時,他己能平靜以待。那些年少痴狂,終究化作了竹馬之交的一點情分。

可太后的寶座與生殺大權,並未讓邢如煙感到滿足,她放不下到手的權勢,更放不下昔日的戀人,反而催生了更深沉的執念。那顆被慾望填滿的心,竟要將二者都牢牢攥在手中。

深宮多年,她何嘗不知自己從未得先帝真心。當年選秀,原是為另一人破例,與她無關。這吃人的宮闈,早將那個懷春少女淬鍊成心狠手辣的毒婦。她記不清手上沾了多少血,只記得兩次流產的劇痛、跪求兩日不得寬宥的屈辱,以及仇敵僅被輕罰的不公。昔日對帝王的情愫,早在這日復一日的絕望中焚燒殆盡。

首至先帝駕崩,她自屍山血海中蹚出,獨攬大權。在一個寂靜的午後,老嬤嬤翻出一枚蝴蝶嵌紅寶金簪,驀然勾醒了塵封的記憶——這世上,唯有一鳴哥哥,曾將她捧在掌心,視若珍寶。

然而探子回報,他早己娶妻生子,終日與髮妻琴瑟和鳴。邢太后心中的妒火瞬間燎原,頃刻間,興慶宮內珍玩盡碎,宮人伏地戰慄。而那個被她再度惦記上的男人,對此卻一無所知,正安然隱於莊院,為妻子描眉點唇。

前年歲末,她一紙懿旨將侄女賜婚於鏡淥山莊少當家方謹朔,而那個“奪”走她舊日情郎的丁雨桐,更成了她眼中之釘,恨不能立除而後快。

女皇的到訪,恰是千載良機。邢太后精心織網,將人引至定安,又指使宣定侯夫人接其入府。臨行那盞餞別毒茶,正是太后的手筆,時辰算得分毫不差——未至順安鎮,丁雨桐必當香消玉殞。

步步為營,可謂算無遺策。只可惜天命難容,偏在死局中,為丁雨桐投下了一縷微光——那個名為梓蘇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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