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悅低頭絞著衣角，聲音裡帶著失落：“既己認親，為何不能長住？”比起漂泊無定的日子，她更向往這山莊裡的安穩歲月。
梓蘇豈會看不透這小丫頭的心思。若只她一人，暫居於此倒也無妨；可若要諸葛秦川也跟著寄人籬下——她實在不忍讓他受這份委屈。象他這般人物，合該縱馬天涯，豈能困守他人簷下？
更何況，她心底還藏著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念想。前世未盡的緣分，那些不曾與他共覽的千山暮雪、萬家燈火，今生總要一一彌補才好。
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攢些私房。今日收的這些認親禮，來日回禮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想到此處，她不由輕撫眉心——還有諸葛秦川作護衛的酬金，這筆銀子也需籌措。銀錢的事倒還在其次，偏偏與那人之間，情意與銀錢糾纏不清，教她理還亂、斬不斷。這般不明不白地處著，倒像是霧裡看花，連自己都說不清這算是什麼了。
“悅兒，”她執起小丫頭的手，柔聲相詢，“你可願長留山莊？”
“小姐要留下嗎？”小丫頭眼睛一亮。
“我想請娘將你留在身邊。待你及笄，請她為你擇個山莊裡的好兒郎，讓你在此安身立命。”話音未落，書悅的淚珠己簌簌落下。
“小姐…不要我了嗎？”嗚咽聲細碎如秋蟲低鳴，聽得人心頭髮酸。
梓蘇將她冰涼的小手攏在掌心，“傻丫頭，我早將你當作親妹妹。”指尖拭去那些滾燙的淚珠，“如今我自身難保，只想為你尋個安穩歸宿。皇上既對我有意，若有一日尋到此處，豈不連累方家？”
書悅漸漸止了哭泣。她明白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跟著反成拖累。秦公子武藝高強，定能護小姐周全。而留在夫人身邊，既全了主僕情分，也能替小姐盡孝。
“我答應小姐。”小丫頭抬起淚眼，“只要您平安，我怎樣都好。”
梓蘇緊緊抱住這個在異世第一個向她伸出援手的小姑娘，眼前泛起水霧：“罷了，原也捨不得與你分開。待我安定下來，就回來接你。到時可不許只認得娘，忘了我。”
“我在夫人身邊等著！”書悅破涕為笑，伸手勾住她小指，“小姐說話算話！”
“我慕容梓蘇對悅兒起誓——”她鄭重點頭，尾指輕輕回勾。
天光透過雕花木窗，在相視而笑的眼眸間流轉，將方才的離愁別緒都融作滿室溫軟的清暉。
門外傳來輕叩聲。
聞得梓蘇一聲“進來”，諸葛昊推門而入，恰見主僕二人眼角猶帶淚痕，卻相視而笑，聞聲齊齊轉首望來。
“這是......？”男人目光在二人間流轉。
梓蘇眉眼間的笑意又深幾分，溫聲道：“方才正與書悅說，若我離了山莊，暫將她託付給孃親照看。待我安頓妥當，自會回來接她。”
“哦？你要離開山莊？”諸葛昊眸中掠過一絲喜色，“何時啟程？”
“尚未想妥。”梓蘇不願當著書悅的面深談此事。此行去向，愈少人知愈好，免得橫生枝節，對彼此都不利。
“可還願上山？”諸葛昊會意轉開話題。
“自然。”梓蘇轉向書悅，“悅兒，去廚房取些乾糧來。我與秦公子稍後上山，若晌午未歸，你便去稟告孃親一聲。”
書悅恭聲應下，悄然退去。
待屋內只剩二人，梓蘇壓低聲音：“秦川，自昨夜至方才認親宴，那邢飛燕始終未曾露面。許是父親覺得太后欺人太甚，不願再給她留什麼顏面。你說……她可是被限制了自由？要不要讓書悅探聽一番？”
諸葛昊早得了手下稟報，那邢飛燕確實被方一鳴禁足在院中，晝夜有人看守。可他只願與梓蘇獨處山中，不願旁人打擾。
“似是聽手下提過此事，”他故作沉吟，“不過具體如何，還是讓書悅仔細打聽更為穩妥。”
見他神色如常，梓蘇雖覺有異卻不便深究。山上情況未明，書悅不去倒也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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